21第21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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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便转身打算离开。
  

  

  
穆宜的眼神忽然亮了,抬头看着安郡王,“真的吗?那我可不客气了。”
  

  

  
安郡王纳闷地看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你是真病了?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瞧瞧?你何时客气过啊,就差在舅舅头顶拉屎了。”
  

  

  
穆宜的眼神又亮了几分,“那舅舅你走吧,这事让我们自己解决。”
  

  

  
安郡王就等这句话呢,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往回走。
  

  

  
穆宜转过身来,双眼灼灼发亮,手里还攥着溜溜的缰绳,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二小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小马鞭已经垂到腿侧,声音也不复方才那般咄咄逼人,反倒有些磕巴,“你……你要干嘛,你别过来啊,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妍妍礼貌地走到马场边缘,捂着耳朵欣赏起风景来。
  

  

  
穆宜恢复霸道作风的速度,比妍妍预想的快得多。
  

  

  
那日马场对峙之后,二小姐足足有半个月没在她面前露面。
  

  

  
据说傍晚回到自己院里便摔了一套茶盏,哭闹着要额娘替她做主。
  

  

  
安郡王妃倒是去了正院一趟,可玛尔浑正盘算着如何借八阿哥的东风,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丢下一句“小孩子打架,大人掺和什么”,便把这事揭过去了。
  

  

  
二小姐的委屈无处发泄,只能在自己屋里生闷气。听说她的丫鬟们这段日子走路都得踮着脚尖,生怕一个不慎便成了出气筒。
  

  

  
穆宜说是恢复了,其实又跟以前不太一样,每日晨昏定省去正院请安,大大方方地坐在那里喝茶,谁跟她说话都笑眯眯地应着,简直是第二个穆丰。
  

  

  
转过头跟妍妍咬耳朵时,倒是会露出真面目,“你没看见二表妹昨日请安时的脸色有多难看,跟吃了死苍蝇似的。”
  

  

  
妍妍蹲在廊下替溜溜梳鬃毛,闻言抬头看她一眼,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中:“你就不怕她再去告状?”
  

  

  
“告什么状?”穆宜把桂花糕往妍妍嘴边递了递,自己也拈了一块,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我又没打她骂她,她能告我什么?我笑得太好看?”
  

  

  
妍妍接过桂花糕,默默嚼了两口,心想这大小姐的脸皮厚度倒是与日俱增。
  

  

  
穆宜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伸手去够茶盏,灌了一大口茶,然后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眉毛一挑一挑,“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妍妍放下梳子,侧过脸来看她。
  

  

  
穆宜的眉毛挑得老高,眼睛亮得琉璃珠。
  

  

  
“工部上折子了,说前几年开始修建的皇子府邸陆续完工,已经可以住人了。”
  

  

  
妍妍愣了一下,手里的桂花糕碎屑簌簌落在裙摆上。
  

  

  
穆宜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没反应过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忽然傻了?皇子们出宫建府,我姐姐跟着住进八王府了,到时候咱们去她那儿聚会,不比在这破地方自在多了?”
  

  

  
她下巴扬得高高的,又是一个骄傲的贵女。
  

  

  
妍妍回过神来,追问道,“真的?什么时候?”
  

  

  
“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就等皇上的旨意。”穆宜把手抽出来,反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八九不离十的事,皇上总不能让成婚的皇子们一辈子挤在宫里吧?皇子又生皇孙,还不把紫禁城挤破了?”
  

  

  
妍妍点了点头,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她想起四阿哥。
  

  

  
皇子出宫建府,意味着他们的门,要对外人敞开了。
  

  

  
妍妍把这个消息带回家时,已是掌灯时分。
  

  

  
怀章正坐在堂屋的桌前,就着一盏油灯翻看官学里借来的书,近来他总是格外用功。
  

  

  
灯焰被夜风吹得轻轻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忽大忽小。
  

  

  
他看得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翕动,像是在默诵什么,连妍妍推门进来都没听见。
  

  

  
“哥。”妍妍喊了一声。
  

  

  
怀章抬起头,见她回来,搁下手中的书,嘴角自然而然地弯起来。
  

  

  
他起身走到灶台边,从锅里端出温着的饭菜,粥熬得稠稠的,白菜切得细细的,窝头还冒着一点热气。
  

  

  
“先吃饭。”他把碗筷摆好,又替她拉开凳子,“今日怎么回来得晚了些?路上冷了吧?”
  

  

  
妍妍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米粥温温热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拿筷子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两口,才把穆宜说的那个消息告诉他。
  

  

  
怀章端着粥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将粥碗搁回桌上,拿起旁边的粗瓷茶盏抿了一口,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颧骨的轮廓。
  

  

  
妍妍放下筷子,歪着头看他:“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怀章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摊开的书上,书页被油灯的光映得发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皇子们出宫建府……朝廷要乱了。”
  

  

  
妍妍夹菜的手一顿。她抬头,看见怀章的脸在油灯的光影里明暗不定,眉间的纹路比方才深了几分,嘴角抿成一条线。
  

  

  
“怎么说?”她把筷子搁下,两只手交叠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往前倾。
  

  

  
怀章把茶盏搁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圈。
  

  

  
“妍妍,你想??皇子们住在宫里的时候,每日去尚书房读书,校场练武,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他们身边的太监、宫女,哪个不是内务府派去的?说是伺候,其实也是眼睛。他们在宫里有几间屋子、几个箱子、几匹牲口,皇上心里门清。”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筷子,用筷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圈,大的圈套着小的圈,彼此交错,像一张网。
  

  

  
“可一旦出了宫,就不一样了。”他用筷尖点着那些圈,“他们有自己的府邸,有了属官、护卫。王府的大门一关,里头的事外头就管不着了,皇上再想知道他们做什么,就不容易了。”
  

  

  
妍妍低头看着桌上那些被茶水洇出的圈痕,水渍正一点一点地晕开,大的圈渗进小的圈,小的圈又蔓延到大的圈里,最后糊成一团,分不清彼此。
  

  

  
怀章把筷子放下,拿袖子擦了擦桌面的水渍。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妍妍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皇子们出了宫,身边就要有人,属官、幕僚、侍卫、门客,这些人从哪里来?从八旗子弟里来,从科举士子里来,从各路人马里来。他们要替主子办事、为主子谋划,要在朝廷里争位置、抢差事。”
  

  

  
他抬起眼,看着妍妍,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油灯跳动的火焰,显得有些幽深。
  

  

  
“妍妍,你说这些人聚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妍妍张了张嘴,想说“替主子分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是过家家吧?
  

  

  
“他们……”妍妍的声音有些发涩,“他们要争那个位子。”
  

  

  
怀章伸出手,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粥凉了,快喝吧。”
  

  

  
妍妍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米粒凝成一团一团的,喝在嘴里有些发黏。
  

  

  
她没有抬头,闷闷地问了一句:“那穆宜她姐姐……八福晋……”
  

  

  
怀章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力道很轻,像在安慰受了惊的小猫。
  

  

  
“八福晋是八福晋,你是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秋水,“你记住,不管私交如何,有些事,绝不能伸手。”
  

  

  
妍妍咬着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怀章的神情很坦然,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可他放在桌沿上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白,像是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没有再问。
  

  

  
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替她叹气。
  

  

  
那夜妍妍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睁着眼,盯着顶上那根被稻草压得严严实实的房梁,稻草在黑暗里只露出一片模糊的轮廓,边角处被烟火熏得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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