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南下的洪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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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秋?未寄
建安十三年的秋天,邺城的第一阵北风是从太行山方向压下来的,裹着枯草和沙土的气味,将满城梧桐吹得一夜之间秃了半边。陈宁住所的庭院里落了一层厚厚的黄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无数张被揉皱的纸。
他已经在舆图前坐了整整三个时辰。灯盏里的油续了两次,烛花剪了三回,面前那张大汉十三州的羊皮地图被他的目光一遍遍摩挲,从北到南,从西到东。荆州、江夏、柴桑、吴郡、会稽??那些地名在烛火里忽明忽暗,像水面上飘浮的灯影,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长江。那道横亘在舆图中央的蓝色长线,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陈宁知道这条江会吞噬什么。十五万大军、数百艘艨艟斗舰、还有曹操半生积攒的雄心。周瑜的那把火会从江面上升起来,照亮整个冬天,把统一天下的梦想烧成灰烬。可他现在坐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面对一张羊皮地图,手里只有一支笔和一盏油尽将枯的灯。
他揉了揉眉心,手指在舆图的长江段缓缓划过,最终在柴桑与夏口之间的江面上停住了。他用朱笔蘸了浓墨,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极轻的圈,又在圈旁写了一个字,笔画蜷曲,只有他自己看得懂??“慎”。
写完他便搁了笔,靠在椅背上闭目良久。窗外风穿过枝丫的呜咽声像某种低沉的哀鸣,他忽然觉得累极了,累到骨缝里都泛着酸意。不是因为熬夜,而是因为那种“明明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窒息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从书案最底下的夹层里抽出一卷竹简。那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月写成的,通篇四千余字,从气候、地形、粮道、水军、民心五个维度论证了此时南征的巨大风险。每一条论据都引用了实打实的资料??荆州降军提供的江流图册、许都太史馆存档的江南风物志、还有他从那些南来北往的商贾口中一点点拼凑出来的水文记录。他把这卷竹简命名为《新平策》,取“新定北方,宜缓图江南”之意。
写完的那天夜里,他先送去给了荀?。荀?看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有理有据,不浮不躁。很好。”但没有表态。三天后陈宁再去问时,荀?只轻轻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我替你在主公面前提过一句,主公正看荆州军报,没有抬头。”
陈宁又拿去给荀攸看。荀攸翻了一遍,手指在最后一段“宜屯兵江陵,练水军三载而后动”的位置顿住,抬眼看了看陈宁,叹道:“说得都对。但恐难行。”便不再多言。
郭嘉若还在,大约会拍着他的肩膀笑一句“你太老实了,打仗哪能事事算尽”,然后拧开酒壶灌一口,转头就把这事儿忘了。可郭嘉已经不在了。
所以陈宁今日来找贾诩。这位被朝野上下称为“毒士”的老人,可能是曹操帐下唯一一个既看得出问题、又愿意点拨他几句的人。只是陈宁不知道,贾诩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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