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故人之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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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官舍在城北,与热闹的主街隔了两条巷子,一下子安静下来。两棵槐树光秃秃地立在门前,枝丫像墨笔在灰天上勾出的细线。陈宁在门前站了约莫十几个呼吸,把呼吸调匀了,才抬手叩门。铜环磕在木门上,声音沉闷。开门的老仆头发花白,腰背却挺得笔直。陈宁报了姓名,说是“故陈县陈度之子,途经许都,携旧物拜望荀先生”。他说得简洁,没有提策论的事。老仆让他稍候,转身进去,脚步不紧不慢。陈宁站在门口等那一盏茶的工夫,手心微微有些汗。他听见院子里有翻书页的声响,极轻,像秋虫振翅。
老仆回来时说“先生请进”,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跨过门槛的时候,陈宁忽然想起一件事??荀悦如今正在编撰《汉纪》,这部书他前世在图书馆里翻过,后来写论文时引用过其中的一段关于“立君牧民”的论述。他差点脱口问一句“先生书稿编到哪一卷了”,生生咽了回去。一个“故人之子”不该知道这种事。
荀悦坐在书案后面,手边摞着几卷竹简,有一卷摊开着,墨迹未干。他比陈宁想象中清瘦很多,颧骨微微凸起,但目光温和,像冬日浅潭里的水。看见陈宁进来,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把手中的笔搁在砚台上,端详了他几息,忽然笑了:“你长得像你父亲,尤其是眉眼。”顿了顿,“坐吧。你父亲……走的时候,我在冀州,没能去送。”
陈宁在案前的蒲团上坐下。书案上有一盏茶,粗陶杯,茶汤泛黄,浮着几片梗。荀悦把茶推过来,自己却没有喝,只是看着他,等他开口。
陈宁没有急着说策论的事。他从怀里掏出那方砚台,放在案角上:“父亲去世前常在灯下研墨,用的是这方砚。晚辈这次来许都,本想变卖了换些盘缠,转念一想,留着也是个念想,便带来了。若荀先生不嫌,就留在您这里??父亲在世时曾说起过您,说您文章里有一种他学不来的气象。”
这段话他思量了很久。直接提策论显得功利,只叙旧情又太单薄。把砚台送出去,既是托物寄情,也给了荀悦一个判断“此人是否可用”的切口??一个连父亲遗物都舍得的人,要么是真有急务,要么是心性凉薄。赌的是荀悦会往好处想。
荀悦看着那方砚台,目光动了动。他伸手拿过去,拇指抚过那道凹痕,沉默了片刻,没有推辞,轻轻放在了自己手边。“你父亲当年赠我一方墨,说是陈县老坑的,我用到今天。这方砚,我收着。”他顿了顿,“你这次来许都,不只是送砚的吧?”
陈宁双手将策论竹简递过去。他的手很稳??前世答辩时练出来的,越紧张越要稳。“晚辈这两年在家读了些书,对许都屯田之政有些浅见,不成体系,想请先生指教。”
荀悦接过来,先扫了一眼开头几句,眉头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