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牢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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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祥符七年的腊月初八,东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甜水巷的槐树枝被雪压断了好几根,老孙头的豆腐摊歇了业。萧北翊站在城外基地的院子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莫名地不安。他已经连续三天在简报上看到同一个名字??马文才。应天府的木材商人,程家远亲的合作伙伴。阿九的情报显示,马文才最近频繁出入开封府,跟一个姓吴的推官走得很近。吴推官是丁谓的人,在开封府专管刑狱。萧北翊在这条信息旁边画了个圈,批了四个字:“继续盯着。”
他让燕北跟踪马文才,燕北回来说马文才在城东的一家客栈里住了三天,见了三个人??一个是程家远亲的管家,一个是开封府的吴推官,还有一个不认识,中等身材,穿灰色袍子,戴着斗笠,看不清脸。萧北翊把燕北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那个穿灰色袍子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戴着斗笠见马文才?
他让阿九把最近三个月关于马文才和程家远亲的所有情报整理成一份简报,亲自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个人名、时间、地点都记在脑子里。赤羽的情报网已经织了一年多,东京城的市井消息、商界动态、朝堂传闻,每天都有几十条汇总到他这里。这些碎片单独看没什么,拼在一起就是一幅图。马文才这条线,他已经拼了大半年,现在终于看到了轮廓??木材、粮食、宅子、漕运、贿赂,全都指向同一张网,而织网的那只手,伸向朝堂深处。
腊月初十,天还没亮,萧北翊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披上衣服开门,门外站着七八个穿皂衣的公人,腰间挎着刀,手里举着火把。领头的是一张生面孔,国字脸,浓眉,嘴唇上留着一撇短须,眼神锐利。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在萧北翊面前展开。
“萧承务,有人告你私吞漕粮、勾结盗匪。这是开封府的拘票。跟我们走一趟吧。”
萧北翊接过拘票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承务郎萧北翊私吞漕粮、勾结盗匪一案”,落款是开封府,盖着大红官印。他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官爷,我能换件衣服吗?”
领头的公人犹豫了一下,点了头:“快些。”
萧北翊转身回屋,迅速换上平时穿的旧棉袍。他把床头那块玉佩贴身藏好,又将那本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把关键的数字记在脑子里,然后合上账册,连同床头的几两碎银子,用一块旧布包好。短刀他没有带??这不是去赴宴,带上刀不但没用,反而会给自己招来更大的麻烦。京城大牢不是江湖山寨,他读过《水浒传》,知道林冲发配沧州时,一路上被董超薛霸百般折磨,到了牢城营先被搜身、打杀威棒、诈取钱财。那些好汉身上但凡藏了兵器,早就被搜走了。
刘二从隔壁屋里冲出来,拦在门口。“你们凭什么抓人?萧哥是朝廷命官!”
领头的公人手按在刀柄上,冷冷地说:“朝廷命官犯了法,照样抓。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抓。”
萧北翊按住刘二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话。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刘二哥,别冲动。跟他们走一趟,没事的。你帮我看着赤羽,别乱。告诉阿九,把最近半个月的简报全部收好,等我回来再看。告诉燕北,让他继续盯着马文才,一天都不许断。还有,让钱串子从账上支五十两碎银子,分成几份,用油纸包好,送到牢里。怎么送,他知道??打点狱卒。”
刘二咬着牙,眼眶发红。“萧哥,你放心。”
萧北翊跟着公人走出院子,上了门口的一辆囚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掀开窗帘往后看了一眼,刘二站在院门口,拳头攥得紧紧的。阿九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站在门后面,脸色煞白。萧北翊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不要乱动,等我回来。
从城外基地到开封府衙,约莫走了半个时辰。
囚车在府衙侧门停下,萧北翊被押下车,穿过一条窄巷,从一扇小门进了监狱。他环顾四周,狱中门禁森严,进出有专人看守,一色皂衣腰刀,神色冷漠,看犯人的眼神像是看一件货物。
进了大门,是一间昏暗的过厅。一个狱卒模样的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上下打量着萧北翊。两个公人把拘票交到狱卒手中,转身走了。狱卒把萧北翊领到过厅一侧,指了指墙边的一张条凳。
“站好。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放到桌上。”
萧北翊按照要求,把怀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贴身藏好的一块玉佩、几两碎银子、一块旧布包着的账册。狱卒拿起玉佩看了看,又拿过账册翻了翻??账册上写的都是他自创的符号,外人看不懂,只觉得是一堆鬼画符。狱卒皱着眉头翻了两页,将其放到一旁。又把碎银子数了数,用笔在本子上记了数目,连同玉佩和账册一起,用一块布包好,收进了墙边的一个木柜里。
凡收押犯人,犯人入狱前,必须经过严格的检查,金刀若酒及纸笔、钱物、瓷器、杵棒之属,一律不得入内。这是大宋的律法,执行起来不看人,只看货。萧北翊心知肚明。
“把袍子脱了。”另一个狱卒走过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萧北翊解开棉袍,露出里面的中衣。狱卒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连鞋底都没放过。确认没有夹带任何违禁之物后,朝他摆了摆手。“穿上。”
萧北翊穿好棉袍,从条凳上拿起装着自己物品的布包,被狱卒一把按住:“这些东西不能带进去。等断放日,自会还你。”萧北翊将布包放回桌上,跟着狱卒往里走。过厅后面是一条昏暗的甬道,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牢房,木栅为门,门上挂着铁锁。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尿骚味和腐烂稻草的酸臭,萧北翊险些没忍住干呕。
他被推进最里面的一间单囚。牢房不大,一丈见方,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角放着一只破瓦罐。墙上有巴掌大一个透气孔,透进来的光昏暗。头顶的木栅外悬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照得牢房里鬼影幢幢。
萧北翊蹲下来,把墙角发潮的稻草扒了扒,找到一块稍微干爽的地方,靠着墙坐下来。石头墙壁冰凉刺骨,冷气透过棉袍往骨头缝里钻。他抱着膝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转。
有人告他私吞漕粮、勾结盗匪。私吞漕粮??他在户部查了三个月的账,得罪了漕运这条线上的人。勾结盗匪??他在滑州施粥的时候,跟赵四的人打过交道,赵四以前确实不是什么善茬。这两条都能被人拿来说事。但真正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不会用这么低级的罪名。
是谁?丁谓的人?程无咎的人?还是漕案中落马官员的亲友在报复?都有可能。开封府监狱不是等闲之地,萧北翊明白自己的处境。他在官场上根基太浅,虽然有个承务郎的虚衔,可到了这种地方,一个普通的狱卒就能让他吃尽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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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北翊睁开眼,借着透气孔透进来的光,在墙上用手指慢慢划了几道??不是写字,是理思路。今天,腊月初十,他被抓。明天,阿九会收到消息,开始动用赤羽的情报网查是谁在背后搞鬼。后天,刘二会稳住赤羽的人心,防止有人趁乱作妖。三天之内,他必须找到突破口。
这时候,隔壁牢房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磨铁。“喂,新来的。”
萧北翊转过头,透过木栅的缝隙,隐约看见隔壁蹲着一个人影。
“你叫什么?”那人问。
“萧北翊。”
“哪个衙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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