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汴京城外的破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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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咽口水,努力不去看那些冒着热气的吃食摊子。
  

  

  
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原主仅有的那点破烂,在昨天夜里为了换一口热汤,已经全部给了城南一家黑心脚店的老太婆。
  

  

  
但他并不着急。
  

  

  
萧北翊在街边蹲下来,仔细观察着来往的行人。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过去了,担子一头是针线脂粉,另一头是几本旧书。萧北翊的目光在那几本书上停留了两秒??都是时下流行的类书和诗集,没什么价值。
  

  

  
一个穿着青布袍子的书生走了过去,手里拿着一卷纸,边走边看。萧北翊瞥见那纸上写的是“奉天承运”四个字,心中一动。这是官方文书。一个普通书生,怎么能接触到官方文书?
  

  

  
一个妇人牵着孩子走了过去,孩子手里拿着一个泥人。萧北翊注意到那个泥人的造型??是一个穿着铠甲的将军,骑在马上,威风凛凛。泥人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杨业老令公。”
  

  

  
萧北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杨业,民间传说中杨家的老令公,真实历史上死于雍熙三年北伐之战,距今已经三十多年了。三十多年后,民间还在卖他的泥人,说明民间对他的记忆和情感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化。
  

  

  
这背后是一种情绪,一种对英雄的怀念,一种对当下时局的不满。
  

  

  
萧北翊默默地收集着这些信息,像是在玩一个大型的拼图游戏。每一块碎片看起来都微不足道,但拼在一起,就能勾勒出这个时代真实的面貌。
  

  

  
他忽然站起来,朝一条小巷子走去。
  

  

  
巷子里有一家茶摊,卖的是最便宜的粗茶,两文钱一碗。萧北翊当然买不起,但他不是来喝茶的。
  

  

  
他在茶摊旁边的地上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写字。
  

  

  
写的不是字,是数字。
  

  

  
旁边喝茶的几个闲汉好奇地看过来。只见这个脏兮兮的乞丐在地上画出一个个格子,然后在格子里填上数字,横竖斜着加起来,得数全都一样。
  

  

  
“嘿,这花子倒有几分意思。”一个脸上有痣的中年汉子咂了咂嘴。
  

  

  
萧北翊头也不抬,继续写。他写的是一个九宫格,从一到九,填入格子,使得每行每列对角线之和均为十五。这是最简单的幻方,中国古代叫“九宫算”,出自《易经》八卦,在北宋时期已经被士大夫们玩烂了。
  

  

  
但萧北翊要的不是这个。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那个脸上有痣的汉子,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这位阿郎,您可知道朝中哪位相公最精于九宫算法?”
  

  

  
那汉子一愣,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嗤笑道:“你一个臭花子,打听朝中相公做什么?莫不是想算算自己什么时候能吃上饱饭?”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萧北翊也不恼,笑了笑,继续低头写字。这次他写的不是九宫格,而是一串数字。
  

  

  
他写的是圆周率,小数点后二十位。
  

  

  
3.14159265358979323846
  

  

  
在北宋,最精确的圆周率计算出自沈括的《梦溪笔谈》,但也只到小数点后六七位。二十位小数,在这个时代堪称降维打击。
  

  

  
果然,一个穿着半旧道袍的老者注意到了地上的数字。
  

  

  
老者原本只是路过,不经意间瞥见那串数字,脚步顿时定住了。他蹲下身,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瞳孔逐渐放大。
  

  

  
“小友,”老者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这数字……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萧北翊抬起头,看着老者。老者的道袍虽然半旧,但布料上乘,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王”字。他脸上虽然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仙长,”萧北翊哑着嗓子说,“这是一个圆周长与直径之比。小子虽落魄,幼时曾读过几年书,偶得一书,上有此数。”
  

  

  
老者眉头一挑:“一书?什么书?”
  

  

  
萧北翊摇头:“不知道。那书后来遗失了,小子只记得这一鳞半爪。”
  

  

  
老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片刻后,老者伸出手,将萧北翊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小乞丐虽然浑身肮脏,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得不像一个乞丐。
  

  

  
“走,”老者说,“随贫道去喝碗热汤。”
  

  

  
老者的名字叫王隐之,是东京城东太乙宫里一个不大不小的道士。说“不大不小”,是因为他既不是主持一方的道官,也不是打杂烧火的末流,而是一个专攻天文历算的学者型道士,在太乙宫里领着一份微薄的俸禄,日子过得清贫但体面。
  

  

  
他带萧北翊去的地方不是太乙宫,而是城南一座僻静的小院。院子不大,三间瓦房,院子里种着几株梅树,此时正开得热闹,暗香浮动。
  

  

  
“这是贫道的私宅,”王隐之推开院门,“平时少有人来,清净。”
  

  

  
萧北翊跟着他进了院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墙角的石槽里积着水,旁边有只木桶。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窗户纸上没有一个窟窿。院子里的青砖路被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一个细节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王隐之虽然是个清贫道士,但生活有条不紊,说明他是个严谨自律的人。
  

  

  
王隐之烧了一锅热水,又从不大的厨房里端出一碗稠粥和两块蒸芋头,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吃吧。”
  

  

  
萧北翊也不客气,端起碗狼吞虎咽。他不是在演戏,是真的饿疯了。滚烫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向四肢蔓延,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把他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王隐之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
  

  

  
等萧北翊把最后一块芋头塞进嘴里,老者才开口:“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京师本地的。”
  

  

  
萧北翊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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