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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李昭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他从左到右把每一张画都看了一遍,目光在每张画上停留的时间大致相等,不偏不倚,像是在用一种匀速的、不匆忙的节奏把自己画过的所有东西重新检视一遍。看到最后一张冰晶画的时候,他往前凑近了一些,看了看冰晶画旁边的墙面??已经没有空位了,整面墙从最左上角到最右下角都被各种画纸覆盖着,画纸的边缘互相挨着,有些地方甚至微微叠压了一两毫米的边角,整面墙被填得满满当当,像一页翻到最末端的日历。





他退后一步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去洗漱了。





肖妤注意到他看墙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些,但没过去问什么。等他洗漱完出来吃早饭的时候,她坐在他对面把鸡蛋面推过去,看着他低头吹了吹热气才开始吃,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抬头说了一句话:"那面墙贴满了,以后画了新的往哪儿贴?"





肖妤嚼完嘴里的面想了想,说:"可以换一批旧的收起来,把位置腾给新的。或者你愿意的话,可以换另一面墙,客厅左侧那面还空着。"他低头想了想,说:"先收一批旧的吧,把早期的那些换下来,等攒够了一批再贴到另一面墙上去。这样两面墙都可以放不同的时间。"





肖妤点了点头,没有替他决定具体收哪一批。她说吃完饭可以先把早期那些取下来收进一个纸盒里,以后想看了还能翻出来。李昭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了,吃完之后他把碗端到水槽里放下,然后走到墙前面开始着手整理。他从最左上角那张葡萄开始往下取,一张一张地揭下来叠好,放到茶几上的空纸盒里。他取下来的都是最早的那批涂鸦??葡萄、太阳、最初的胖老虎??动作不急不躁,每揭下来一张就会多看一眼确认没有撕坏,然后才放进去。整面墙在他取下那几幅旧画之后渐渐空出了一片区域,像一条河流在一段河道处岔开了一道新支流,那些还没被收起来的画边缘重新获得了舒展的空间,不再挤在一起了。





他把最后一张旧画放进纸盒里,把盒盖轻轻合上,放在茶几底下靠墙的位置,然后站起来看了看那面墙刚空出来的区域。那片区域不大不小,大约能容纳两三幅新画的位置,边缘的轮廓像一只微微张开的手掌,正等着下一张画落在它的掌心。他没有立刻去拿新纸,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让那片空缺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急着用别的东西去填补它。





周三下午,肖妤在工位上收到了方园长发来的一条消息,说今天户外活动的时候李昭自己堆了一个小小的雪堆,形状说不上来是什么具体的东西,但他用手一点一点地拍实了,拍完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回教室。消息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李昭蹲在一个大约到他小腿高度的雪堆旁边,雪堆的形状不太规则,偏向圆润,表面被手拍得很平整,顶部微微隆起,像一个小小的台座。他的脸被围巾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前几缕碎发,那双眼睛看向镜头的时候神情是平静的,没有笑也没有得意,像是在确认那个雪堆已经是他想要的样子了,然后才让方园长拍下了这张记录。





肖妤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存进了那个叫"娃"的相册里。相册已经攒了四五十张照片了,从最初那张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的模糊抓拍到这张蹲在雪堆旁边安静对视的侧影,中间隔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厚度。她翻完相册收起手机,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了,但翻页的时候手指在某一页多停了几秒钟,也说不清具体在想什么,目光在满页数字的顶端停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周四晚上系统面板推送了一条新的通知,说跨时空通讯窗口已经提前释放,可以预约了。肖妤看了一眼时间,和李昭商量之后约了周六晚上七点半。他把时间记住了之后没有多问,继续低头折他的纸了??他最近在练习一种新的折法,能折出带翅膀的小鸟形状,虽然翅膀的尖角总是对不齐整,但他已经连续折了三天,每天折完一只放在窗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小纸鸟排成一排站在窗台边缘,在冬日的阳光里像一排落定后忘了起飞的小型候鸟。





周五傍晚,李昭在放学路上跟她提了一件以前没提过的事:"等春天梧桐树发了新叶子之后,我可以画一张春天版本的,贴在那幅冬树旁边。这样两面墙上有同一个地方的两种季节,像门的两侧一样对着看。"肖妤说可以,到时候把冬树收进纸盒里,在旁边贴上春天的新画,两幅画隔着一小段墙面相互对望,像同一棵树在时间两端各自安静地站着。他听完之后没有补充什么,走路的节奏也没有因为这段话而改变,依然保持着那种不快不慢、和自己的小步子同步的稳健步调。





周六晚饭后,李昭去洗了手,然后坐到沙发前面等着。他没有准备新的画展示,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面刚空出一片区域的墙上。电视机亮起来的时候画面稳定得比前几次都要快,大周议政殿的烛火在画面里跳了几下就安定下来了,沈皇后已经坐在了御椅上,李承乾在她左侧稍后一些的位置坐着,国师宋清玄站在殿侧较远的位置,正在往铜炉里添一块新炭。





李昭开口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候,也不是展示画,而是一句陈述句:"我的那面墙已经贴满了,前几天我收了几张旧的,空出新的位置来等春天的时候画新画。"





沈皇后听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安静了片刻才说了一句:"空出来的位置,打算画什么?"李昭说:"画春天的那棵梧桐树,和那棵树底下的小猫。"沈皇后又问了一句:"那棵树和那扇门,是同一个方向吗?"李昭想了想说:"树在门外面,门在家里。两幅画对着,但方向不同。"





沈皇后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李承乾坐在侧后方,始终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李昭说起"空出新的位置"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眼神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那个停顿很短,如果不是特意留神去看几乎无法察觉,但坐在旁边的人会注意到他的目光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层极淡的弧度,像冬日的湖面在无人搅动时那一层细微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正在缓慢融化的薄冰边缘。他没有出口称赞,也没有接话,只是在那段沉默的间隙里轻轻动了一下坐姿,把目光从屏幕那端收回来,落到自己手掌轻轻搁在扶手上的指尖上,看了片刻才重新抬起眼。





通话结束之后电视机暗了下来,李昭在沙发上多坐了一会儿没有起身。他没有急着去做什么,只是坐在原处安静地待了几分钟,目光在暗下来的电视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去卫生间刷牙了。窗台上的纸鸟还在原位排成一列,在夜灯下投出一排短短的、参差的影子,像一座还没起飞的小小机场正在安静地等着它的起飞时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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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周日早晨,窗外的天空比前几天亮了一些。不是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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