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国师的一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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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然后她要往上走,一步一步地,从美人到妃,从妃到后,从后到太后,从太后到……
他虽不知她最终要走到哪里,但他清楚,不论她走到何处,她都会需要这些东西??兵力、粮道、人脉、棋局上的每一颗子都在哪里。
所以他替她先看,替她记下。等到她需要的那一天,他要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告诉她:这颗子可以动,那颗子碰不得,这条路走得通,那条路,是死胡同。
他在替一个美人,做一个谋臣的功课。
看罢,他将舆图依原样折好,收回暗格中,再坐回蒲团上,拿起铜钱,开始一枚一枚地拨。
有时是在算卦,有时只是为了让手有事做。
今天是后者。
铜钱在他的指间翻转,金属的边缘已被他摩挲得极其光滑,从他指腹上划过时,触感几乎可称之为温柔。
他在想她。
想她今天在做什么。
想她的腿今天有没有不舒服,昨夜也不知睡得好不好,那盆栀子花浇水了没。
他每天都在想这些事,想的时候,手里的铜钱也会跟着翻得快一些。
午时?饭
国师殿的饭食由御膳房按例送来,本是一荤一素一饭的搭配,应他的要求改成了两素一饭。
他吃得很快,修行之人不重口腹之欲。
吃饭的时候,他会想她今天吃的什么。
景阳宫的饭食他打听过,托词是“需确认镇煞之人饮食是否犯忌”。
御膳房的管事太监并未起疑,如实告知了她每日的饭菜单子。
很一般。
有时候有肉,有时候没有。虽比冷宫好些,但好得很有限。
他无力改变这件事,他不能跑去御膳房说“给景阳宫多加个菜”??一个国师,为什么要关心一个美人吃什么?这种事传出去,对她是祸不是福。
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每天午饭的时候,看着自己碗里的菜,想一想她碗里的菜,之后就会觉得自己碗里的也没那么好吃了。
吃完,收拾,洗碗。
他连碗都是自己洗的。
送膳的小太监私底下大约觉得,这位国师有洁癖。事实上他确实有,只是这份洁癖并非针对外物,而是对他自己。
他需要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规整,每件事都有定时,有定规。
起床,束发,净面,调香,上朝,看舆图,拨铜钱,吃饭,洗碗,午后研习,傍晚??
傍晚。
一天中他唯一允许自己期待的时刻。
申时?符
今天是去景阳宫贴符的日子。
每隔五日一次,这是他定的规矩,也是他给自己定的限度。
五日见她一次,每次不超过一柱香,只谈公事。
五日,刚好是他忍耐的尽头。
再短些,譬如三日,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多留一刻。再长些,到七日,他怕第六天夜里自己会睡不着觉。
五日是他掐算过的分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出门前他对着铜镜检查了一遍,冠带正,衣襟平,面色如常。
一切准备就绪。
他带了朱砂、黄纸、毛笔,和一摞新写好的符。这些东西他昨夜就备好了,他了解自己,倘若留到今日,一想到要去见她,他就已经没法安心做别的事了。
昨日的前半夜,他一直在写符。
写了太多,景阳宫用不到那么多符。多出来的那些,就被他叠好,收在了袖中。
没什么用,就是写的时候心里踏实一些。
走在去景阳宫的路上,他的步速仍和平时无异,不徐不疾。
经过那个能看到景阳宫飞檐的拐角时,他亦未放慢脚步。
今天不需要只看飞檐了。
今天可以看到她。
酉时?她
景阳宫的门虚掩着,他轻叩了三下,里头传来她的声音。
“进来吧。”
听着精神还不错,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
他推门进去。
她站在窗台前,正用手中的陶碗给那盆栀子花浇着水。
那是她吃饭的碗,景阳宫里没有花器,她就用饭碗替代了。
浇完水后,她转过身看他,双眸微弯。
“国师来了,今日是贴符的日子?”
他点头。
“嗯。”
他走到上次贴符的那面墙前,动手揭下旧符,再贴上新的,之后用朱砂在边角处写明下次的日期。
这些事他做起来很熟悉,也不需要思考,手会自动完成。
所以他的心思其实全不在符上。
在她身上。
他能感觉到她就在他身后的几步外,大约在看他贴符,他能听到她偶尔挪动的脚步声,听上去比五日前要更稳当。
看来她的腿今日确实好些。
符贴好了。他收起工具,转过身。
她果然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姿态坦然,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眼底同她的语气一般,似也多了几分欢欣。
“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