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国师的一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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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遗视角,记录陈晚荣在后宫时期某一个普通的日子。)
寅时?醒
他向来醒得很早。
身子里那具走了十几年的更漏,每每到了时辰,自会把他从浅眠中拖出来。
国师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他习惯这样,哪怕冬天也开着。
这是师父在齐云山上时教他的规矩:卧房不可全封,留一线,通气,也通天地。
窗外,廊下的那几只雨燕醒得比他更早,偶尔已能听见几声细碎的喃鸣。
该起了。
起身,叠被,束发,净面。
国师殿并无伺候的太监,这些事都是他自己做的。
他跟宋贤达说自己是修行之人,不需要旁人近身服侍,宋贤达就允了。
他喜静,这是一个缘由,但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有人看到晨起时,他做的第一件事。
束好发之后,他从枕下取出那枚金镯子。
每天早上都是如此。白天的时候,镯子会被他收在袖中,贴着小臂内侧放好。晚上入睡前,他才会将它取出,置于枕下。
夜里偶尔会醒,手伸到枕下碰到冰凉的金镯,知道它还在,他才能放心继续入眠。
镯子在他掌心里捂了一会儿,温度也慢慢从冰凉变得温吞。
这件事于他而言是一种仪式。把它捂热,再收进袖中,然后才是开始新的一天。
这时候他会想??她大概也起了吧。
景阳宫在东六宫最北面,北面日出晚些。她怕冷,应当是等太阳照到窗台上那盆栀子花的时候才会起来。
也或许更晚。她的腿不太好,凉的日子起来会更艰难些。
卯时?朝
从国师殿出来,沿着宫墙下那条窄道往南走,穿过两道门,就是金銮殿。
这条上朝的路,他走了三年。
路上偶尔会遇到其他朝臣,大多数人见了他会微微颔首,以示致意。
他也还礼。
通常没人会跟他说话,倒不是怕他,只是因为他看起来并没有需要被搭话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在旁人眼里是什么模样,大约就是年纪轻轻,面冷话少,成天穿一身白,手里捻着铜钱,不笑的时候像山上的雪,偶尔笑了也让人觉得是客套。除了皇帝主动问话外几乎从不开口,就算开口,也是些云里雾里的、道士才说的东西。
总之,看上去不好接近。
他对此并无不满,甚至这副样子,可以说是他一手经营出来的。
一个不好接近的国师才是安全的,没有人会去深究一个不好接近的人每天在想什么。
因而也无人会注意到,他每日走这条路的时候,会在某个拐角处微微放慢脚步。
而那个拐角,恰好能看到景阳宫的飞檐。
只有飞檐。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窗台,看不到院落。
当然也看不到她。
只能看到一角翘起的飞檐,衬着寅卯之交那种还未完全亮透的天色。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金銮殿里已站了不少人,他也站到自己的班位上,那儿偏左,靠前,在武将班列的对面。
一个国师站进文臣的班列,其实不太合规矩,但宋贤达说国师位同三公,就站在那好了,方便他问话。
无遗站定,手中的铜钱在指间翻了一面。
朝会开始了。
宋贤达坐在龙椅上,面色欠佳,大约又是一夜没睡好,也不知昨夜歇在了哪个妃子宫里。
他知道昨夜不在景阳宫。
宋贤达身旁的李公公嘴碎,每日早朝前都会跟身旁的小太监嘀咕几句,“昨儿皇上在某某宫歇的”“某某妃子今早让御膳房多备了碗参汤”之类。
他耳力好,站得也不远,想不听见都难。
因而每日早朝前,他都会知道,昨夜皇帝去了哪里。
如果不是景阳宫,他那天的呼吸就是正常的。
如果是景阳宫??
他不想说那天的呼吸是怎样的。
今天不是。
今天可以正常呼吸。
朝臣们在说的那些,赋税,水利,边防。他听着,偶尔记一记,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站着。
这些事跟他没太大关系,他是国师,管的是鬼神之事,不是国政。
当然,他管的也从来不是鬼神。
他管的是她。
他在这座金銮殿里站了三年,这三年里,他说的每一句话、算的每一卦、编的每一个谶言,都只有一个目的。
这个目的,满朝文武除了他外,无一人知晓。
他们只知道国师话少,算得准,皇帝信他。
足矣。
他也不需要他们知道更多。
辰时?药
下朝后,他照例去了趟御药房,取了几两薏仁。
这东西不是什么珍贵的药材,御药房里常备着,太监们也不会对一个国师来取几两薏仁感到大惊小怪。
他需要薏仁来做一味香。
香以松柏为底,加一点薏仁,一点白芷,点在国师殿里,旁人闻到的只有清冽的松柏气,不会有人注意到其中的薏仁。
薏仁祛湿,焚烧后的烟气有微弱的驱寒之效。
国师殿离景阳宫不远,宫中的风多半从北往南,穿过甬道时会折一道弯。
他算过,从国师殿焚出的烟气,借着这道回风,恰好能飘进景阳宫甬道的入口处。
虽到不了她的窗台,中间还隔着一进院子,但至少,那条甬道里的湿寒气息,会被稍稍压一压。
她每日进出景阳宫都要走那条甬道。
她的腿不好,寒气重的地方走着会格外疼。
因而每日取完薏仁回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香。先把昨日烧尽的香灰清理掉,换上新的,点燃。
再打开国师殿朝北的那扇窗,让烟顺着风走。
那样她就会觉得??今年冬天,这条甬道似乎没有去年那么冷了。
巳时?铜钱
回到国师殿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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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大段的空闲时间。
宋贤达不会每天都召见他,不被召见的日子里,他这一日便是空着的。按理他应该在殿中研习道法,或者为宫中的法事做准备。
他确实在做准备,但并非为了宫中法事。
他摊开一张舆图,上面绘着大宁朝的全境,并用极细的朱笔标注了许多记号:兵力分布、粮道走向、各地官员出自谁的门下、算谁的人。
这些东西不是一个国师该看的,可他日日都在看,只因她日后会用到。
她现在还只是景阳宫里的一个美人,可他知道,她不会止步于此。
他不知她后续的计划是什么,她亦未曾告诉过他,她只对他说过一句:“我要出冷宫。”
就这一句,但他却能从这一句里,听出后面的一百句。
她要出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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