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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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前头步子迈得云淡风轻的人,此时终于难得地,停住了脚步。
借此机会,陈晚荣快步走到他身前,如数月前般,再次伸臂一挡,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次,她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他,可对方此时面上表现出来的,仍只有初见时那副清逸出尘,悲天悯人之相。仿佛下一刻就要再问出那句。
“女善信,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恍惚间她又想起,那日暖阳从丞相府后院那些树桠间漏下来的细碎光荫,彼时她还言笑晏晏问他自己可否嫁个如意郎君。
转眼间,她却已是从云端跌入了泥洼,如蝼蚁般在这冷宫苟且偷生。
他的目光与那日从门外遥遥望过来的时候无二,仍是一派清明,无悲无喜。
却不知可是她的错觉,那样平静的眼神里,她却分明能读出来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温和。
陈晚荣强稳住心神,目光透过遥远的数月,再次落到了面前道人的面庞上。
“我知这对国师而言有些冒犯,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多问一句。”
说这话时,她下意识摩挲起自己的衣袖,今日她没有再将判词置于心口,而是放在了自己袖中。
“国师此番入宫,是为了什么?”
这话近乎称得上冒犯,可陈晚荣此刻顾不上这些,她在冷宫中反复想了太多个日夜,心中积攒的疑虑如雨后那口井中的水,早已漫到了沿口。
无遗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陈晚荣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直到无遗也将目光转向她。然后,他淡淡笑了,如从前一般,温言缓语地回了一句。
“为他人。”
三个字,简明扼要,却又模棱两可,倒也确是他素来的风格。
他这般答,陈晚荣即知再具体追问是谁,也不会再有答案。正如他从未因为她的追问,就同她交代给父亲算的卦象一样。
可她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好容易候来这等时机,如果只是听对方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她定然不会罢休。
所以她斟酌了词句,又换个法子问道。
“……是为了陛下吗?”
这个问题被宣之于口的一瞬,陈晚荣只觉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如果他说是,她当真不知接下来,她还能否维持现在这样镇静的姿态去继续面对他。
好在无遗这次答得很干脆,身体的本能也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因为他几乎不假思索就应了一句。
“不是。”
不是。
陈晚荣那一颗高悬错位的心,当即落回了胸腔当中。
这是于她而言最坏的结果,但被他排除了。
她的脸上随即就有了真心实意的笑意,但紧随而至的,是其他更多疑问。
不是为了宋贤达。
那一个道士,放弃了齐云山的清修,放弃了在民间闲云野鹤的日子,跑来为一个他并不效忠的皇帝做国师,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几乎忍不住还想再问,可无遗却已在此时微微侧身,似是要绕过她离去。
只是经过她身旁时,他的脚步顿了一顿。
那一顿极轻,轻到若非二人距离极近,她恐怕不会注意。
然后他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仍是如他迈得步子一般,不疾不徐。
“女善信。”
陈晚荣浑身一颤。
他没有唤她陈氏,也没有唤她娘娘,而是用了和当年在相府后院里,一模一样的称呼。
“保重。”
语罢,他便径直向前走去,步转回廊,如吹过她的风一般,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她只闻到空气中残余的那一缕松柏气息,清苦而沉静,像深山里经年不化的雪。
陈晚荣在原地立了很久,久到等她回过神时,那包干菊花上裹着的布,都因为握得太用力,变得有些皱巴巴的。
她低头看了菊花一眼,有些懊恼地把菊花往怀中揣了揣,再将袖子中的判词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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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抖开。
飘逸的字迹赫然其上,判词的诗句也如他方才的话一般,点点滴滴渗入人心。
酉年诞至期霖润,寒木生来盼丙温。
他写下这些,是在父亲赶走他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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