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归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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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銮驾从西山猎场启程回京时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来时旌旗蔽日、马蹄如雷的队伍,归程静默无声。



    禁军沿途警戒,铁甲在晨雾里泛着冷冽的寒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催马,整支队伍像一条沉默的河流,缓缓流向京城的方向。



    皇帝的车驾走在队伍最中间,玄色的织金锦帘垂得严严实实,车窗上的竹帘也放了下来,只偶尔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重重叠叠的药香和炭火气息。



    阿珩靠在皇帝怀里,身上裹着极厚的狐裘披风。



    他的高烧已经退了,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眼窝微微凹陷,本就瘦得脱了相的下巴又尖了几分。



    他身上那些被荆棘和碎石划出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每一道暗红色的痂痕,都在提醒他那个午后发生过什么。



    他没有像来时那样,趴在车窗上往外张望,只是安静地蜷在坐榻上,听着车轱辘碾过官道上碎石的声响。



    快出猎场时,他掀开车帘,朝山坡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里有一片新垒的土冢,止戈埋在松林边的山坡上,面朝猎场,背靠西山。



    冢前没有立碑,只插着一根削去树皮的松木桩,桩上刻着两个字:止戈。



    皇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上他的手背。



    良久,阿珩仰起脸,用一种很淡然的语气说:“子玉,阿珩想骑马。”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



    她又看了看他肩胛上那些被荆棘划出的伤口,都已经结了薄痂。



    沉默了片刻,她抬手敲了敲车厢壁板,吩咐停车。



    锦瑟从后面的马车上把止戈的马具送了过来,不是那副沾了血的旧笼头,那套马具随止戈长眠在地下,只留下阿珩手中的白玉。



    阿珩从皇帝手里接过马具,手指在皮革上轻轻摩挲了好一会儿。



    这副马具对他来说太大了,不合适,但他还是把它抱起来,皇帝先下了车,阿珩跟着钻出来。



    晨光落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官道两旁的山林已经开始褪色,松针落了一地,铺成厚厚的褐色毯子,空气里弥漫着干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冽气息。



    侍卫牵来一匹栗色御马,个头比止戈矮了一截,温顺地低着头,鬃毛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



    阿珩走到马前,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然后自己踩镫上马。



    动作不算利索,但很稳,腿夹紧马肚,后背挺直,和皇帝一样。



    他坐在马背上迎着晨风,微微抬起下巴望向官道尽头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远山。



    队伍重新出发,阿珩骑马走在皇帝的车驾旁边,佑安的马车跟在后头,他肩上的刀伤还没拆线,周济之不许他骑马。



    赵恒骑着马远远跟在队尾,目光一直落在阿珩单薄的背影上,几次想策马上前说点什么,但都被王崇简用眼神拦住了。



    王崇简压低声音说了句“让殿下自己待会儿”,赵恒便把缰绳攥得更紧了些,没有上前。



    车队穿过一片矮松林时,路边有个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朝队伍挥手,嘴里喊着“陛下,七殿下”。



    阿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孩子大概和他差不多大,脸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排缺了门牙的豁口。



    阿珩弯起嘴角朝那孩子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继续望着前方的官道。



    他想起止戈倒下时用身体堵住了洞口,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想起佑安躺在行军榻上浑身缠满绷带,却还是用那只唯一能动的手,碰了碰他攥紧的拳头。



    他想起子玉劈开荆棘把他从地穴里抱出来时,衣领上沾着松脂和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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