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2章 汀泗桥血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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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十五年八月,鄂南。



    连日的秋雨把汀泗桥一带的山道泡成了烂泥塘。沈砚之站在临时指挥所??一座被炮火削去半边屋顶的土地庙里,用望远镜望着前方那道横亘在崇阳与咸宁之间的天然屏障。



    汀泗桥,鄂南咽喉。



    这里东靠大山,西临洞庭湖支流,粤汉铁路像一条铁链,从两山夹缝中穿桥而过。桥下河水湍急,两岸峭壁如削。古人修桥时便取了"汀泗"二字??水边平地,泗水环绕,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此刻,这道关隘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吴佩孚的北洋军。



    望远镜里,桥头的碉堡、山腰的战壕、山顶的炮兵阵地,层层叠叠,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满口獠牙。吴佩孚把他的嫡系第四师和第三混成旅全压在这里,光是机枪就有两百多挺,火炮三十余门。沿河岸修筑的野战工事连绵数里,铁丝网一道叠一道,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报告总指挥!"通讯兵浑身泥水地冲进来,"第一军正面进攻受挫,陈副军长请求炮火支援!"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转向铺在供桌上的作战地图。地图上用红蓝两色铅笔标注着双方态势??红色是北伐军,蓝色是北洋军。红色箭头从南向北推进,在汀泗桥一线被蓝色防线死死顶住。



    "陈铭枢那边伤亡多少?"他问。



    "两个冲锋连打光了,营长阵亡,连排干部折损过半。"



    沈砚之沉默了几秒。他今年三十七岁,鬓角已经见白,但那双眼睛依然像山海关雪夜里一样清亮。从宣统三年起兵到现在,他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但汀泗桥不一样。



    这不是山海关那种突袭战,也不是西南剿匪那种游击战。这是堂堂正正的阵地攻坚,对面是北洋军中最能打的吴佩孚嫡系,背后是粤汉铁路这条贯通南北的大动脉。拿不下汀泗桥,北伐军就别想进湖北,更别提直捣武汉三镇。



    "告诉陈铭枢,炮火支援马上到。"沈砚之转向身旁的参谋长李鹤龄,"把独立团的炮兵连调上去,集中轰击桥头碉堡。另外??"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汀泗桥东侧那片标注着"古塘角"的区域。



    "我带独立团从东面绕过去。古塘角那边有条山涧,虽然陡,但能下到人踩出来的小路。从侧翼翻过山脊,可以摸到北洋军炮兵阵地的背后。"



    李鹤龄倒吸一口凉气:"总指挥,那条路我看过,坡度超过六十度,下雨天全是烂泥和碎石,一个营的人爬上去得折损三成。"



    "折损三成能拿下炮兵阵地,值。"沈砚之把望远镜往肩上一挂,"告诉第四军军部,正面佯攻持续两个小时,把敌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在桥面上。两个小时后我从左翼打响,让他们配合总攻。"



    "总指挥,太危险了??"



    "就这么定了。"沈砚之拍了拍李鹤龄的肩膀,"老李,你留在正面指挥所,保持和军部的联络。如果我这边三个小时内没有消息,就说明全军覆没,你带着剩下的部队撤到通城,等后续大军重新部署。"



    李鹤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



    下午两点,雨停了。



    北伐军正面阵地的炮击准时开始。十二门七五野炮和四门山炮同时怒吼,炮弹划破长空,在汀泗桥头的碉堡群中炸开一团团黑烟。北洋军的还击炮火很快压了过来,双方炮战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沈砚之带着独立团一千八百余人,沿着一条几乎被灌木遮掩的干涸山涧向东迂回。山路比预想的更险??雨后山体松软,一脚踩下去泥浆没过脚踝,稍不留神就滑下去十几米。战士们用绑腿结成绳索,一个拉一个往上攀。



    "总指挥,前面过不去了!"尖兵连长爬回来报告,满脸是泥,"山脊那边被北洋军砍光了灌木,全是碎石坡,站都站不住。"



    沈砚之爬到前面一看??果然,前方的山脊光秃秃的,雨水把表土冲得一干二净,露出大片灰白色的碎石。这种坡面,人爬上去就像在玻璃上走路。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是深涧,左右是绝壁,只有正前方这条碎石坡能通到山脊。北洋军的炮兵阵地就在山脊另一侧,距离不超过八百米。



    "把草鞋脱了。"沈砚之说。



    "什么?"



    "脱了草鞋,光脚踩碎石,摩擦力大一些。"他率先弯腰解开了草鞋的麻绳,把枪背带勒紧,"传下去,一个拉一个,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谁要是滑下去,后面的人立刻用绑腿拉住。"



    一千八百双草鞋被甩在碎石坡下。北伐军士兵光着脚,脚趾抠进碎石缝隙,一寸一寸往上挪。八月末的鄂南山区,石头被雨水泡得冰凉刺骨,不少人的脚底被碎石割破,血混着泥水流下来,在灰白色的山坡上拖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沈砚之走在最前面。他今年三十七了,膝盖在西南剿匪时受过伤,每爬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没有停,也没有让勤务兵搀扶??独立团的兵都在看着他。



    爬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山脊。



    沈砚之趴在山顶的灌木丛后,往下看了一眼,心头一震。



    山脊另一侧是一个半圆形洼地,北洋军的炮兵阵地就设在这里。六门克虏伯七七野战炮一字排开,炮口朝着南面??他们以为威胁只会从正面来。炮兵阵地外围只有不到一个连的步兵警戒,大部分人都缩在帐篷里躲雨后的寒意。



    距离不到四百米。



    "传令。"沈砚之压低声音,"一营从左翼包抄,二营正面突击,三营绕到后面截断退路。所有机枪集中使用,先打掉炮兵阵地外围的警戒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炮??用刺刀和手榴弹解决。"



    命令一级一级传下去。一千八百多名士兵像一群沉默的猎豹,在灌木丛中散开。



    下午四点整,沈砚之看了一眼怀表,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



    "打!"



    三颗红色信号弹从山脊升起。



    一营从左侧扑了下去。北洋军外围警戒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刺刀捅翻了三个。紧接着二营从正面冲进炮兵阵地,手榴弹像雨点一样砸进帐篷和炮位之间。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在洼地里炸响。北洋军炮兵慌作一团,有的连裤子都没穿就往外跑,被机枪扫倒了一片。一名北洋军炮兵连长试图调转炮口向山脊射击,被沈砚之一枪打穿了脑袋。



    "夺炮!"沈砚之大喊,"别让它们毁了,拉回去给咱们用!"



    独立团的士兵们冲向那六门克虏伯野战炮。北洋军的炮手拼命抵抗,双方就在炮位上展开了白刃战。刺刀碰撞声、喊杀声、垂死者的惨叫声混成一片。



    沈砚之从山脊上冲下来,手枪连续击发,打倒了两名试图引爆炮弹的北洋军士兵。他一脚踢开一个北洋军排长,夺过对方手中的大刀,一刀劈断了火炮的撞针??这炮不能用了,但也不能留给敌人。



    "总指挥!"三营长浑身是血地跑过来,"北洋军援兵从北面来了,至少一个营!"



    沈砚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泥,朝四周扫了一眼。炮兵阵地已经基本控制住了,但六门炮中有三门在混战中被炸毁,剩下的三门完好。己方伤亡也很大??一营长阵亡,二营三个连长伤了两个。



    "把完好的三炮拖走,炸掉剩下的!"他当机立断,"一营残部掩护,二营三营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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