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雪深托遗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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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下了三天三夜,秦衡躺倒在炕头,起不来了。



    秦宁守在炕边,隔半个时辰喂一勺热水。水温温的,顺着嘴角流进去一半,另一半淌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拿粗布巾擦,指尖碰着秦衡的脸,凉。



    赵风天不亮就进山了。腰上别着环首刀,背上挎着药篓,玄铁枪斜背在身后,踩雪往深山走。他记着秦衡以前说过,背阴坡长着岩参,能治咳喘。



    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费劲。风刮在脸上,发疼。



    晌午他才回来。药篓里只有小半篓岩参,根细得像筷子头,还沾着雪。



    “就找着这些。”他把药篓放在灶边,拍了拍身上的雪。



    秦宁抬头看向他,眼皮发沉,喉头紧紧堵着,硬是没哭出声。“煎上吧。”



    药罐在灶上咕嘟了半个时辰。药汤黑苦,秦宁端着碗喂。秦衡喝了两口,就偏过头,喝不下了。



    “再喝一口。”秦宁声音放轻。



    秦衡摇了摇头,闭上眼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像破风箱。



    后半夜,秦衡忽然精神了些。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试了两次,没起来。赵风伸手扶他,垫了个旧棉袄在背后。



    “把枪拿过来。”秦衡声音哑,像砂纸磨木头。



    赵风转身,把靠在墙根的清玄枪拎过来,递到他手边。



    秦衡枯瘦的手握住枪身。玄铁凉,冰得他手指颤了一下。他慢慢摸着枪身上那道浅刻痕,摸了一遍又一遍。



    “七道痕。”他说,“陈屯长刻的。杀了七个胡人。最后一道,没刻完。”



    赵风站在炕边,垂着眼听。



    “我守了一辈子边关,末了躲进山里,没脸见弟兄们。”秦衡咳了两声,喘了好一会儿,“我没本事,护不住关内的百姓。你不一样。你稳,枪法也成。”



    他抬眼,看着赵风。



    “这枪给你。”他把枪往赵风那边推了推,“开春雪化了,你带着宁宁下山。往卢龙塞去,那边有守军,流民也多。能护几个护几个。”



    “爹。”秦宁坐在炕沿,声音发颤,“你别瞎说,过两天就好了。”



    秦衡笑了笑,嘴角扯出一点弧度。“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



    他又看向赵风,眼神沉。“答应我。”



    赵风看着他,慢慢点了下头。“嗯。”



    “宁儿就托付给你了。”秦衡攥着他的手腕,手劲大得不像个病人,“护着她。别让她出事。”



    赵风用力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一定会护好宁儿的,”



    秦衡松了手,靠回棉袄上,闭着眼喘气。



    屋里静,只有灶上药罐的余温咕嘟响,还有窗外雪落的沙沙声。



    之后的五天,秦衡醒的时辰越来越短。



    多数时候他昏睡着,嘴里偶尔嘟囔几句,听不清。有时喊“陈屯长”,有时喊“弟兄们”,还有时喊赵风的名字,喊一声,没下文。



    秦宁天天守着,饭也吃不下。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



    赵风每天去劈柴,把灶火烧得旺。屋里暖,可炕头的人,还是一天比一天凉。



    第八天头上,雪停了。



    天刚蒙蒙亮,秦宁忽然哭喊着。“爹,你醒醒,爹,呜呜呜,爹,你走了,宁儿怎么办?”



    赵风从外屋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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