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名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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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走后,营地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不是紧张,不是恐慌,而是一种压抑的安静。大家都继续做手里的事,但每个人做事的时候都慢了半拍。老孙头搅糊糊的勺子搅着搅着就停了,眼睛看着锅里的糊糊发呆,直到糊糊快糊了才回过神来继续搅。冯瞎子还在磨刀,但他磨刀的节奏乱了,不是之前那种沙沙沙的匀速,而是磨两下停一下,再磨两下再停一下。乌图在帐篷门口写字,写了几个字就把纸翻过来盖在膝盖上,过一会儿又翻回来继续写,好像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在这个时候练字。
程愈把那个文官留下来的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文书上盖的是兵部职方司的印,不是蓟州守将赵敬的印。这说明来查人的不是赵敬的人,是兵部直接派下来的。赵敬昨天就知道他们来了,但到今天都没有露面,只放了兵部的人出城来查,这个态度很微妙,赵敬是蓟州守将,在他的地盘上有一支武装队伍过境,他既不出面迎接也不派兵拦阻,而是让兵部的人先出面,这说明他不想担责任。万一这支队伍出了问题,他可以推说是兵部在查,他不知情。万一兵部查出了什么问题,他也可以说自己配合了调查,这种两头不得罪的做法,正是程愈之前说的“会做人”。
程愈把文书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周行远旁边。周行远正蹲在营地边上,用匕首在地上画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是一张简易的地图,画的是蓟州城到下一个关口的地形。
“周头儿,赵敬到现在都没露面,他大概是想让我们赶紧走。兵部的人来了,他夹在中间不好办。”
“所以他没有拦我们,城门照开,路引照查,就是按规矩办事。兵部要查让他查,查完了我们走我们的。你现在去办一件事,拿着镇北侯的路引去军粮站,先把粮领了,领了粮装车,随时准备走。”
程愈点头,叫上两个兵往蓟州城门去了。军粮站设在蓟州城内,离城门不远,平时负责给过路的驻军发放粮草补给。程愈拿着镇北侯的路引进去,粮站的主簿看了看路引,又看了看程愈的军服,没有多问,让手下人去仓库里搬粮食。粮食是陈粮,去年的谷子,有些还带着谷壳,但能吃。程愈验了粮,在领粮单上签了字,让两个兵把粮车推出城。
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粮站门口进来一个人。那人穿着青色文官服,腰带上挂着兵部的铜牌,不是昨天那个念公文的年轻文官,是个年纪更大的,四十多岁,留着一把稀稀拉拉的胡子,眼角的皱纹很深。他走进来的时候粮站的主簿立刻站起来行礼,叫了一声“孙大人”,那人摆了摆手,直接走到程愈面前。
“你是北境来的?”
“是,镇北侯麾下押粮队。”
“你们的头儿叫周行远。”
“是。”
那人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什么都没写,没有收件人没有落款,只是一张空白的信封。他把信递给程愈。
“把这个交给周行远,告诉他,兵部有人在查他的底。不止职方司,还有武选司的人。武选司管军官档案,你让他自己小心。”
程愈接过信,信封没有封口,他低头看了一眼封口边缘,又抬头看着那个人。“孙大人怎么称呼。”
“孙世安蓟州粮站主事。三年前,我在京城户部,后来调出来了。”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我调出来是因为一个案子,你让周行远自己看信,不要说是我给的。”
程愈没有再问,他把信收进怀里,对孙世安点了点头,转身推着粮车出城了。
回到营地,程愈把信交给周行远,把孙世安的话原样转述了一遍。周行远把信拆开,信纸只有一页,上面写的东西也很少,不是长信,是一份名单。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官职和地址。
头一个是张巡,原兵部侍郎,现任贵州巡抚衙门主事,这是铁力勒说过的那个兵部的人。
第二个是卢正明,户部度支司郎中,现任京城户部衙门,铁力勒没说名字的那个户部的人。
第三个名字,周行远不认识。王崇,内侍省少监,皇帝身边贴身太监之一,铁力勒说的“皇帝枕头边上的人”。
名单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字迹比上面的名单更潦草,是用炭笔匆匆添上去的。上面写的是:此三人三年前共分北境军饷二十万两。张巡提供调拨文书,卢正明改账抹平,王崇在皇帝耳边说你爹有异心,建议就地诛杀。你爹死后,三人分赃。张巡外放贵州,卢正明原地升官,王崇仍在皇帝身边。
周行远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他的动作很慢,折信纸的时候指节按在折痕上用力压了一下,然后他把信递给程愈。
“收好,跟那份盟约放在一起。”
“这三个人的名字,你之前知道几个。”
“只知道张巡,铁力勒说了兵部的人,没说户部,没说太监。这份名单写得很清楚,三个人分工明确。铁力勒知道一部分,孙世安知道全部,孙世安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程愈把信封收进怀里,又把那个磨得起毛的小本子拿出来,翻到记录孙世安档案的那页。他在本子上记得很详细,每个人的背景、履历、可能的立场都分门别类地列好了。
“孙世安原是户部主事,三年前北境军饷案发之后被调出京城,降到蓟州当粮站主事。从京城户部降到边关粮站,品级降了三级。他应该是被牵连的。你爹的案子牵连了很多人,有些人是分赃的,有些人是知情不报的,还有些人只是运气不好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位置上。孙世安是第三种。他对分赃的事可能知情,但没有参与,被降职是因为知道太多。”
“他恨这三个人。”
“谈不上恨,他是想通过我们把这三个人拉下来。我们拉下来了他就没事了。我们失败了也不会牵出他。信上没有署名,信封是空的,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他把名单给了我们,孙世安会算计。”
周行远对孙世安的判断没有超出他的预期,一个在京城户部待过的人,被贬到边关粮站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到今天,脑子一定够用。他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刀刃上还沾着刚才削树枝时留下的木屑,他用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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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把木屑擦掉,把匕首插回去。
“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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