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Chapter63破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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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一听到肉眼、宏观、解剖和征象,不少人都怔了怔,神经一时紧绷。就见副部长手指轻点,随即切换出来的却是一份霸占全屏的尸体检测报告。众人又是一怔,暗暗松了口气。
“首先,钟晓琴的尸体无骨折、无大面积软组织出血,可排除外伤致死。第二,脾脏高度缩小。失血死亡时,脾脏会因缺血而显著收缩、体积变小,被膜皱缩。即便腐败后脾脏软化,但体积缩小和被膜皱缩的形态不会完全消失,依旧能与正常腐败脾脏区分开来。”
路和煦有条不紊地指出,“三,肝脏贫血貌。正常的腐败肝脏呈灰褐色、质地软,但仍有一定体积;失血死者的肝脏因生前缺血,体积同样偏小、切面干燥感更强。”
“之后是心脏空虚、器官苍白以及穿刺痕??钟晓琴心腔内的残存血量极少,全身多脏器呈一致性苍白。另外,我们还在死者的浅表血管上,找到了两处形态吻合的穿刺痕迹。”
路和煦分开双手撑在演讲台上,“单独的每一项或都存在被腐败干扰的可能,但几套征象同时存在,再排除外伤大出血、中毒、窒息等其他致死原因,即可构成一组支持性的证据链。”
检察官停下记录的动作,表情严肃:“路法医,我知道有个名字叫‘血液重力迁移’,它和尸体腐败一样,能够造成心脏空虚??不知道我这样的表述是否专业,但相信路法医听得明白。我想说的是,前三点确实无可辩驳,但像心脏空虚、器官苍白,你凭什么认定不是腐败的假象?”
检察官问得极其直白,不甚客气。路和煦依旧淡定:“单凭心脏空虚,确实不能。但请各位注意??失血造成的心脏空虚,是全心腔均匀性空虚,同时伴随大血管内血量同步减少;而死后血液会坠积至尸体背侧血管和心腔低位,存在较多腐败血性液体。但钟晓琴的尸体,心腔及相连大血管内残血量,均显著低于同期腐败尸体的基线水平,这不是单纯重力能够解释的。”
检察官穷追不舍:“我之前接触过一些案件,从中也了解到,腐败会导致血红蛋白分解,脏器本身就会褪色发白。你说的??多脏器一致性苍白,又是如何排除腐败假象?”
路和煦双眸微亮,继而往细里说明:“腐败造成的脏器褪色是不均匀的??淤血区、坠积区颜色深,非坠积区颜色浅,呈斑驳状。而钟晓琴的多脏器呈一致性、弥漫性苍白,连重力坠积区也没有明显淤血浸润。这种均匀性苍白,更符合生前循环血量已显著减少的症状。”
法院要员也忍不住提问:“路法医,我想请问你,16天的时间,尸体表皮都脱落了,你说的穿刺痕,会不会也受到腐败的影响?我的意思是,所谓的穿刺痕迹会不会也是腐败造成的?还有别的外在原因……像虫蚀什么的?”
“浅表血管穿刺的判断依据,其实不在表皮创口上,而是在血管壁的穿刺点。表皮可以脱落,但血管壁的结缔组织比表皮耐腐,16天仍可辨认。我们在死者双侧肘正中静脉区域的血管壁上,找到的两处圆形穿刺孔,形态一致、创缘整齐,不符合腐败破溃的不规则形态。”
说着,路和煦唇角微扬,“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手里,还有另一项独立物证。”
物证?!
说起这个,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几乎都是视频、录像类等铁证。他们紧盯着幕布或是路和煦,期待他尽快落实这一点。
而路和煦,却望向了朱慕风:“署长。”
朱慕风默契喊出:“带证人。”
等等……
证人?
不是物证吗?!
不对!
难道是??
众人整齐划一地朝会议室大门看去,那儿大门敞开,可看了许久都没看到半个人影,心下顿时生疑。正要回头问个究竟,哪知这一回头,就见有人从幕布的侧面走了出来
??是一名警员,正领着一名年轻的女性现身于人前。
证人,竟是早就藏在了会议室里?!
还没等惊诧完,众人又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气:这、这人不就是泰亚民营银行董事长的女儿杨思潼吗?!
霎时间,不可置信、震惊、疑惑与凝重通通融为一体,任谁都无法形容心底翻涌的情绪。
杨思潼今年已满20岁,这几年频繁参与慈善活动,总能在娱乐版新闻上看见她的身影。这位大小姐天生丽质,出席活动时常以素颜出镜,以至于她一露面,大家便能精准认出她是谁。
但此刻,杨思潼的脸上满布泪痕,面容憔悴,整个人显得畏畏缩缩,双手紧揪着衣服,似极力想要隐藏自己。细看下来,甚至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双肩,与众人印象中那亮丽又明朗的形象截然相反。
杨思潼紧跟在警员身后,受他的指引,站到了演讲台下的正中央。警员从附近拉来一张椅子,让她坐好。顺带的,还带走了罩在她耳朵上的隔音耳罩。
那些被批准听审的年轻警官光是看着,就替她捏一把汗??别说他们已经忘了追究这幕布后,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一个连他们都不知道的隐藏空间,就说杨思潼现在的位置,那是换谁坐上去,都得抖上三抖啊!
声源陆续涌入双耳,压力骤降,杨思潼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往她身上聚焦,只觉支撑着颈部的力量霎时消失了。她低垂着脑袋,尽力地低着,身体的抖动也更明显了。
“这里我要详细说明一下。”路和煦的声音微微高扬,瞬间转移了大片目光,“之前在搜查贫民区诊所时,我们也查抄了几家药厂。搜出的不止有药厂与李家洗钱的账本,还有私设在药厂的血液检测室,并从中查获大量的血液检测报告。其中,也包括了钟晓琴。”
他望向台下那抹瑟缩的背影,“而与钟晓琴血液配对成功的名单里,就有杨思潼的名字。”
杨思潼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眼泪如水,不断滑落。
在场的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表情都十分复杂,却只能端着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静静等待
??路和煦的表述很奇怪,他说的是“与钟晓琴配对成功的名单中,有杨思潼”,而不是“只有杨思潼”。加上钟晓琴的死因,便表明了,还存在着其他的“加害者”。
可众人未有察觉的是,这一场公审在这一刻,已悄然开始了。
“杨思潼,你认识死者钟晓琴吗?”
路和煦的声音宛如噩耗降临,杨思潼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哭出了声音。她紧闭着双眼,强撑般一再点头,艰难说出:“认……认识……”
路和煦几乎没有停顿:“钟晓琴是怎么死的?”
“我……我……”杨思潼哽咽着,来来回回只说着相同的字眼。
路和煦极有耐心地柔声重复:“她,是怎么死的?”
“……输、输血……”杨思潼才说出口,人已泣不成声。她竭力控制自己,可惜都没能成功。
没有催促,没有追问,满场的人竟都默不作声。
倏然,杨思潼抬起双手紧紧捂住了脸,停顿良久,终是用力抹掉了泪痕。她一再闭起了眼,尽量用平静的语气,缓缓说出:“钟晓琴……是因为……同时给我们……给我们输血,当场就、就死了……”
在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时,悬于众人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眼中复杂的情绪逐渐转变成明确的惊愕与悲怒。
检察官拧眉瞪眼:“你们?”
“……是。”杨思潼吸着鼻子,“我们有……六个人。她同时给我们六个人……输了血……”
不知是过于震骇还是难以接受,场中唯剩死寂一片。但随着一声重物砸落,就如往油锅里泼水,哪怕只有一滴,都能炸得满锅沸腾。
“疯了吗?!你们疯了!疯子!!”
“那是人命!你们怎么做得出来?!”
“你们输什么血?!好端端的输什么血!还要了人家的命?!年纪轻轻,这么歹毒!”
“怎么还有脸做慈善?做多少都没用!”
叫骂此起彼伏,逐步失控。可仍有理智的人,希望得知全部的真相。检察院众人率先起身阻止,之后是法院要员,最后,连康区政也大吼出声:“都给我闭嘴!现在是骂的时候吗?!谁再拖延时间,就滚出去!!要不然……要不然……”
他抓起了自己桌面上的资料,直接走上前,堪堪在距离杨思潼一米处停了下来,“我自己听!路法医,你继续问!他们不听,我听!”
检察官们听到这一句,也纷纷放弃劝阻,更靠近讲台一些。其中一人道:“开始吧!”
不得不说,这一招实在管用。许多人不情不愿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可嘴里依旧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着什么。
“我……对不起她,对不起钟晓琴。”杨思潼眼眶深红,“我们互相不认识的,我们都被带上了面具。那些人也不让我们说话,不让摘下面具,还把我们扣在了椅子上,说要给我们输血……我们反抗不了……只能看视频,就在电视机里……她死了,是我对不起她的,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跳出来……”
她的话说得十分跳跃,不少人咀嚼了好几遍,才能理顺其中的关系与逻辑。
路和煦从演讲台走下来,站到了杨思潼面前,道:“第一个问题,你是自愿去酒店三楼输血的吗?”
杨思潼猛地摇头:“我不是!不是!我不想害死她的!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该死,害死了很多人!可我真的不是想要害他们的!”
“那你可以说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主题酒店三楼吗?”
杨思潼一噎,喃道:“我……我为什么?我……”她的眼睛随着这个问题,似乎清晰了起来,“有人……一个叫添哥的人,他来了我家,他威胁我爸爸,让他帮忙掩盖一些账户……那些账户都是死掉的人,他想让我爸爸掩盖!躲过筛查!我……我听到了,我、我不愿意我爸爸做这些违法的事情,所以……所以我、我阻止了……之后,放学后,就有人带走了我……”
“带你去了哪里?”
“酒店三楼……”
路和煦继续引导:“据我所知,你三年前就辍学了。你说的‘放学后’,具体是在什么时候?”
“就是那一年,他们绑走了我……我之后不敢再回学校,就休学了。”杨思潼的眼泪再度滑下,“就因为我出面阻止了他,他就把我从学校绑到了酒店。说……说三楼是贵宾才能去的地方,又跟我说了一堆驻颜美容之类的话,还说输年轻的血液可延缓衰老……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以为他想把我的血抽出来给人做美容,我太害怕了……后来,有几个和我一样带着面具的人也被带进来,他就说,不许我们说话,谁说了谁就要付出代价……”
“之后呢?”路和煦轻轻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