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Chapter63破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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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雀无声。





死寂之下,翻涌着无尽的猜测与恐慌。





路和煦脸上不起一丝波澜:“首先,我手上有死者家属签署的尸体检验同意书,一共103份。”





“挖坟”的余波还未过去,103这个数字又送来一场震惊。满场人神色骤然下沉。身处末位的警员们正襟危坐,将呼吸放得极轻。这样的数字,重量骇人,根据经验判断??不出意外,103具遗体,全都藏有疑点。





就座于前方的法院及检察院等要员,即刻调整状态,并以各自的方式,记录案情重点。





幕布上,尸体照片已然替换成了尸检同意书原件,内容清晰可见。死者家属的签名以及那枚红得刺眼的指纹印盖在上头,好似在向众人昭示着,有道被冤死的亡魂依旧被困锁在里面,不得解脱。





康区政等人在认真确认过文件内容后,第一时间便扭头往邱士朗方向看去。眼中含带的不屑,仿若有声的质问:这下,合规了吧!





明眼人都难以忽视的动静,却叫邱士朗生生给无视了。他轻咳出声,梗着脖子直视幕布,硬是看出了一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忘情。





康区政再瞥他一眼,嫌恶地“嘁”了一声。





“为降低质疑频率,接下来,我会详细交代案情经过。如果有疑问,老规矩,请举手示意。”路和煦不忘给邱士朗送去一眼,“以免,贻笑大方。”





邱士朗哪能料到路和煦一个法医,竟会当众给他难堪,登时怒从心起。坐在他斜后方的沈应勋,这回倒是学机灵了,先一步阻止:“咳……邱政员,会议要紧。”





康区政舒坦了,立时举手配合:“我没问题,保证有礼貌!”





邱士朗气煞,连坐都坐不安稳了。





“本月17号,七区总指挥兼郸苏刑侦队队长袁弋,被革职一事,在贫民区掀起轩然大波……”





直至方才,众人都以为路和煦是个沉稳的。没曾想,第一句就夸张又失实??贫民区确实有抗议,可规模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怎就成“轩然大波”了?





随即,一张照片出现在幕布上,适时验证了路和煦的说法。





副部长直盯着切换成功的照片,莫名揪心??那还是传闻中,英姿飒爽的单莎单副队长吗?





照片里,单莎遭一群百姓围困,其中一名皮肤黝黑的粗汉正怒吼着用双手揪住她的衣领,几乎将她提起。可单莎没有反抗,双臂低垂,仅脚尖触地支撑着身体。





虽然只是侧脸,却依旧可见她的坚毅。而她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十几名警员,他们笔直肃立,却无一人上前阻拦。





“这……”





“怎么都没人上去拦一下?!”





“不对啊……好像是……”





场中的人言语细碎,满是不解。可有细心的人发现,照片里,那十几名警员的目光始终落在单莎身上,无不流露出担忧的神色,皱起的眉头上,写满了隐忍与克制。还有几名年轻人,更是撅嘴咬唇,满心不忍。





“照片里的女警官正是一区警署,刑侦队副队长单莎。单副队不愿与百姓起冲突,勒令所有前往平息抗议的警员,不许插手,谁动??谁将以煽动暴力罪论处。而这场谈判,单副队为我们争得了不少想要调查家人死因的百姓,并通过他们游说更多的人加入其中。警民合作的最终结果,正是这103份家属签字。表面上,这是对单副队的托付;实际上是对我们??最后的信任。”





路和煦平静地说完,台下众人已悄然闭上了嘴巴。且不说孤身面对群情激愤的单莎,为争取这一点机会,背后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险峻,就光凭一句“最后的信任”,重若千斤,又如大气压强般,挤压着场中人的神经。





一区警署署长沉冷着脸,眼中抑不住认同与骄傲。他低声一叹:“长大了……就是太不顾及自己这毛病改不掉。”





朱慕风同样用仅有身边人才听得见的声音,笑道:“所以我们还不能倒啊。”





“完全同意。”八区署长难得唏嘘,“要不是咱们手中这点权力还能护着人……算了,忍着吧。”





十一区署长冷哼道:“要我说,铲掉那堆老鼠屎,就没那么多事了!”





那边,路和煦已经将警民合作的一些重要条件详细说明,包括尸检、追查真相,交代结果等,都属于正常范围,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唯独一条……





“向他们公开本次会议录像?”一名政员说完,忍不住朝四面八方的摄像头看了又看,“你们不会又搞什么现场直播吧?”





继他之后,几名政员也跟着附和:“这怎么能做交易呢?说好了内部公审,是内部啊!”





“方案还是你们七区提的,现在突……”





话到这里,已然有不少人察觉到朱慕风那包含欣喜的目光,一下顿住了嘴。就听得她慷慨道:“那平息民怨这事,就交给你们了。”





“是啊!”十一区署长即刻跟上,“让我们也观摩观摩政署风姿嘛!”





两声调侃砸得有异议者不再有异议。路和煦这才说:“这桩案子涉及甚广,对死者家属公开,并不等于向大众公开。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听听法院及检察院同事的看法。”





正在做详细记录的几名要员相互对视了好几眼,其中一名检察官主动揽下了“代表”的身份。道:“审查起诉阶段,家属可向检察院案管部门查询案由。若后期委托律师,律师则可查阅、复制案件材料,家属也可间接了解案情。”





此话一出,方才几名叫嚣的政员又用力抿紧了唇??这不等同于告诉他们,就算不同意,待案件后续移交至检察院,也可以绕个圈子知悉过程吗?





法院的同事更直接:“案件一般情况下,都是公开审理,家属可旁听,直接了解审理过程。”





像这样的案件,警署立案、检察院提诉,根本不需要单一的“被告人”才能启动程序。





可之后呢?





邱士朗大声道:“你们就不怕司法形象彻底崩坏?!公信力一旦失衡,你们担得起后果吗?!你们知不知道,这会酿成恐慌啊!人人自危就是你们想看到的?!”





康区政这回没有打断邱士朗,他有所顾虑:“我个人赞同警署的处理,但这次涉及整个贫民区??103份同意书只是冰山一角。警民合作是美事,可谁都保证不了,其他的贫民区百姓也同样理智。还有别的处理方法吗?”





作为十三大区的总署长,中区署长率先回应:“案件可能涉及的人与事,已经在网络发酵。如你所说,这件事涉及整个贫民区,如果不给群众一个清晰详细的交代,届时,我们要承受的,不仅仅是一个地区的怒火。所以无论我们作哪种选择,结果都一样……”





邱士朗根本等不及中区署长把话说完,即刻反驳道:“怀疑和实锤能一样吗?”





中区署长眼皮都没动一下:“一旦我们案子宣布告破,百姓们看一眼谁被抓,谁受牵连,答案就有了??拿人当傻子,可是致命伤。”





他看向康区政,“我们一直都是以书面形式面向大众陈述案情,之后也应该以同样的方式给予交代。忽然转变态度,才会真正叫百姓怀疑、质疑。”





中区署长点到即止,康区政思索了一会儿,并没有表态。只道:“路法医,请继续。”





路和煦即刻接口:“至于为什么拖到前天才开棺验尸,我想我也有必要说明情况??”





他冲副部长一点头,副部长立即切换至下一张图片,“这些是贫民区警厅近年来处理过的卷宗,其中不乏冤假错案。但案件背后,既有无辜的受害者家属,也会有明知故犯的帮凶。这些帮凶但凡感受到威胁,就会不顾一切地跳出来阻止,并试图掩盖真相。”





画面上,密密麻麻地铺陈着不同的案件,可不到10秒,又切至另一张??从照片上可见,有两拨人正于树林里打了起来。还有一些人更加大胆,直接和警员正面冲突。





场面可谓激烈。





路和煦接下道:“大家之所以没有听见风声,除去单副队担心节外生枝,压下了消息外,就是贫民区百姓本身忙于内斗。在单副的引导下,内斗场所都定在了后山树林,即便有心人来看,也只会以为百姓之间有冲突。这为我们之后做的事,起到了关键性的掩护。同时,闹事者、知情者都将暴露出来,方便我们后续调查。”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但由于数量庞大,直到昨日下午,我们法医部才完成了对尸体的初步检验……”





这时,一名法院要员举起了手,提醒道:“路法医,我接触过不少刑事案件,从过往的经验来看,初步检验存在不确定性,虽然可以提供侦查方向,但未必能够作为提起公诉的有效依据。”





“我明白你的顾虑。”路和煦早有预备,他指了指幕布上新出现的图片,“上面有29份尸检报告,里面的尸体无一例外,体内都缺少器官。这一点,仅需初步检验,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法院要员微微一窒,思绪翻飞,继续提问要点:“当初死者死亡时,家属没有察觉出异常?”





“这正是重点之一??我先回答你的问题,死者家属当时并没有发现死者器官丢失,或对此起疑。”路和煦正色道,“29具缺失器官的遗体里,有7具保存尚且完整,身上可见缝合痕迹。而在卷宗上,他们都有着统一的死亡原因……”





车祸?!





副部长迅速放大案卷上的死亡记录,方便大家一份一份地对比。





台下已有人惊呼出声:“都是被小轿车碾过去的?!”





“又是车祸,又没了器官,这、这不明显预谋作案了吗!”





“难怪没人发现器官丢失啊,给这么一压,啥都碎了吧……”





“那倒未必啊……”





有人忍不住举手:“路法医,你刚才有说缝合痕迹对吧,那就说明受害者家属有请人或自己给尸体做过缝合??就当是请人帮忙,那、那样的尸体,给他们缝合的殡葬师就没有看见吗?”





“这个殡葬师怕也有问题吧?警署有抓到人吗?”





“你们等一下!我记得资料上写,贫民区的百姓都是自行下葬的多,他们经济条件差,应该负担不起缝合的钱,就算被车撞了,大概直接下葬了吧?哪还有殡葬师的份?”





毫无预兆地,幕布上出现了一名老者的照片,他面容慈祥,衣着纯朴,单薄瘦弱,轻易就能勾出人们的同情心。





有不少人,都觉得老者十分眼熟。





路和煦待台下只剩零星几道议论声时,才道:“在贫民区,有能力且权威的,只有这名叫做孙凯的老人。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是一名经过专业训练并具备资质的遗体防腐整容师。在贫民区有着不错的口碑,所以,出了这种事,大家第一个都会想到他。”





他轻轻一顿,“而这7具尸体之所以保存得比其他的尸体好一些,正是请了孙凯做殡葬师。可不巧的是,这个孙凯,正是贫民区火葬场的管理员。”





火葬场……





大家瞬间反应过来,那不就是杀害了蛮子的老者吗?!





他本就是那伙犯罪分子的爪牙,让他做殡葬师,除了掩盖罪证,给整个犯罪过程画上完美的句号,还能有什么结果?!





只要一想到这个掩盖真相的人,居然又是保全了尸体的人,法院要员嘴角直抽抽。冷道:“我暂时没有问题了。”





路和煦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继而道:“这一次的尸检,为压缩时间,我们选择在距离贫民区最近的科学实验室进行。所有尸检录像已经备份好,随时可以移交。”





他环视一周,“尸检前的事情,我已经交代清楚,各位还有疑问吗?”





不少人下意识往邱士朗看去,把人看得都要弹起来了。才又听到路和煦说:“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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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没有,那我们便说回最初的那名死者,钟晓琴。她的死因并不是车祸,也不是器官缺失,而是??急性失血性死亡。”
  

  

  
他说得过于斩钉截铁,旁人或仍在咀嚼“缺血死亡”这四个字,但常与案件打交道的检察院及法院众人已然警惕了起来。
  

  

  
一名检察官举手:“抱歉,路法医,打断一下。我按照你给出的时间推算了一下,从死者死亡到开棺验尸,确实有16天的时间。据我所知,自溶和腐败造成的组织改变,与生前缺血性改变是非常相似的。你怎么断定死者的死因,就是失血过多致死?”
  

  

  
路和煦并没有因为被打断再一次沉默以待。相反,他极有耐心地解答:“常规病理染色确实无法区分生前缺血改变和死后自溶;VEGF、C5b-9这类免疫标记物的抗原也早已降解,超过了有效检测窗口期,依靠组织生化检测无法得出可靠结论。但??”
  

  

  
他顿了顿,“肉眼宏观解剖,能收集一组互相印证的征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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