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11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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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这次我清楚的看见他按下的是四十九楼,也就是说,我们刚才确实是在顶层,先前那些关于楼层和规则的猜测上我是对的。
游戏的输赢对我来说其实无所谓,我甩了甩被他握住的手腕,说:“松开。”
男侍从便松开了。
回到刚才的露台,金钱雨早就停止,赌场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我靠在栏杆边,看着男侍从慢悠悠地给旁边的一盆吊兰浇水。明明是假的植物呢,但是男侍从脑子有问题,给塑料植物浇水也很正常。
我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不是人类,你会有什么想法。”
男侍从正拿着布把吊兰的叶子擦得噌亮,听见我的问题以后动作都没有停:“没有想法,客人,我是人类。”
“如果。”我提醒他,“我是说如果。”我试图让他进行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假设,毕竟他无论从哪里看都不像人类。
“嗯……硬要假设的话呢。”他仰头,似乎是在思考的样子,“那也没有关系吧,是不是人类,我还是会这样生活。”
“也是。”我说。
我还以为他会给我一些特别的答案,他看起来比起人类更像怪物,却觉得自己是人类。
我笑了一声然后说:“我命令你,你从现在开始,停在原地一分钟,不可以动。”
“遵命。”男侍从说,真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高兴的看他在一分钟后才开始行动,我又继续说:“你,停在原地五分钟,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可以动。”
“遵命。”男侍从再次遵守了我的命令。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挠了挠他的腰,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回到露台的栏杆边,面对着男侍从,确保他还在遵守我的规则,然后双手向后一撑,从栏杆翻了下去。
男侍从依旧没有动,看起来他还在遵从我的命令,可惜他没有表情,不然我还想看看他惊吓的表情。
四十九楼的中空露台中,我在急速下降,我在空中翻了个身,面朝下,四十九层的高度比我想象中还要漫长,两侧一层一层的露台迅速向上掠去,那些没有脸的宾客停下手里的游戏,站在栏杆边看着我,几十层、几百张空白的脸一起转向这里,我看不见他们的目光,却知道所有人都在看我。
越往下越是黑暗,赌场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然后我看见了柱间。
我看见了站在黑暗中的柱间,他抬头看见了我,对我伸出手,张开双臂,那是一个迎接的姿势,也是给出拥抱的姿势,他想将我拥入怀中。
我喊他:“母亲!我来找你了!”风吹起我的头发,我在快速地接近他,他脸上是多么的欣喜,他在欢迎我的到来吗?
就像这梦境一样,欢迎我的到来,封我为贵宾,因为我是柱间的贵宾。
我也伸出了手??拔出别在腰间的刀,捅向了他的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直取要害。
生锈的刀捅不进他的胸口,他是如此坚硬。
柱间就在一瞬间更换了姿势,他握住刀刃,帮我一寸寸的把刀捅进了他的胸口。
柱间是个力气很大的人,他抓着刀的手被锈迹斑斑的刀锋割开,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抓着那把刀,一寸一寸地,帮我把它送进自己的胸口。
于是我也开始用力,刀锋从他身后透出,生锈的刀上再次沾染血迹,那是我对柱间的爱,他好像想要我的爱,所以才一直缠着我,不让我离开这里。
所以我给他了我的爱,血淋淋的,带着杀意的,是我对母亲的爱。
柱间想要,所以他接受。
刀完全捅穿了他,柱间大概很痛,往前微微俯身,我就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握着刀柄。柱间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倾泻下来,遮住他大半的表情。
他好像有点站不住了,当然,这样的伤势他要是还能站着才真的反常。他松开握刀刃的手,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刀也更加刺透了他。
他到我面前佝偻着,这是多大的痛苦,让他变成了这样,像一条快死的丧家犬。
我又想所有人被捅穿了心脏都会像丧家犬的。
柱间伸出手,又发现自己满手的鲜血,胡乱往衣服上擦了两下,再次向我伸手,他极其轻柔的抚摸了我的头顶,把低垂的头颅抬起来,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表情,那是一个极其灿烂的巨大的微笑。
我松开握刀的手,对他的笑无动于衷:“母亲,我杀了母亲,柱间,你不知道吗?”
柱间呕出一口鲜血,痛苦也没有使他的表情扭曲,他笑着说:“知道的,小夜,我都知道。”
他又试图靠近我,刀没入他的身体,浑身都被鲜血浸透,直到只剩下刀柄阻挡在我们中间,他还在试图靠近,但他停下了,这个距离只能使得他前倾的身体将额头靠在我的肩上,他的生命消逝了。
一切都平息了。
柱间的尸体轰然向旁边倒下,就像训练场被我砍下的那棵巨大的树。
我对着那把刀说:“你的愿望实现了。”
柱间的伤口处在不断渗出滚烫的鲜血,滚烫的液体流进脚下的黑暗里,血液融合在黑暗中最后看不见了。
我听见了哗啦的响声。
这是植物抽条的声音,随着声音的响起,这里的黑暗也好像被植物吸收,变得发灰起来,然后发白。
这里又变成了纯白的一片了,和我最开始看到的那样。
我看见植物从柱间的血液里发芽,又迅速展开叶片快速的生长着,这不是塑料的了,这是货真价实的,绿色的,拥有永恒生命力的植物。
仅仅几个眨眼间,柱间的尸体就被这快速成长的树的根系覆盖,连带着那把刀也不见了。
我已经完成了它的愿望了,剩下的事情不关我的事。
他真是个怪物,我想着。
我也是个怪物,我又想。
植物迅速扩散着,树根翻过白色地面,树干拔高,枝叶层层交叠,不过片刻,那片纯白便完全消失了,我站在不知道属于哪一棵树的根上,头顶是郁郁葱葱的树冠,四面八方全是深浅不一的绿色,入目所及都是这些,我一点白色也看不见了。
这算是复仇吗?因为柱间杀了斑,所以我杀了柱间。我并不打算复仇,我们都知道这种事情没有意义。我想杀了柱间的,在斑死后我是想过的,这是这个世界的传统,也是我理应要做的事情。
但是我没有复仇的打算,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我也不会做出这样像复仇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我不爱斑?我也许并不爱我的兄长,所以才不会痛心疾首的复仇,我不复仇,现在好像……我也不痛心疾首了。
木叶有许多残疾人,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精神不正常。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我不再对他人对我的喜欢感到喜悦了,我感受不到幸福,也感受不到快乐,在假装快乐的时候我觉得虚伪,就像洗澡的时候玩的泡沫。你可以用泡沫雕塑,做各种造型,但是水一冲,甚至不用水,放在那里泡沫就会自己消失。
这也是一种残疾。
人类的肢体受伤到不可挽回的时候就会选择截肢,我也对我的感情做了截肢,截肢的副作用是幻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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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保留了肢体还存在的记忆,所以会幻痛。
幻痛的意思是幻想的痛苦。
我在幻想我的痛苦,每一次想起我哥我就是在幻痛,我会痛,我很痛啊。你看,会痛就说明我是正常的,痛完麻木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正常的,我只是残疾了。
我现在可以得出结论了,我真的不爱我哥,我在利用他,我现在才发现这个事情。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但我无法否认这里已经让我面目全非,在我人生的最初,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前,让我最难过的觉得世界都快塌下来的事情在这里说出来也只会得到就这啊的回答,现在的我再回头看过去那个自己,听她喋喋不休地诉说那些委屈,竟然也生不出多少同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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