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9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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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间经过,都会停下动作,低头行礼。跟在他身边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不对。远处的松树后露出高大的城楼,灰白色的石垣沿着山势一层层向上延伸,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人修建住宅的合理范围。
“我们家很有钱吗?”我问。
“嗯。”
“有多有钱?”千手从以前就很有钱,梦里好像更夸张。
“千手家世代统治这片领地,城内都由本家管理。”
我点头,这个身份就是封建土皇帝。
“那柱间就是城主?你呢?”
“兄长不在城中时,由我代行城主之职。”
扉间完全不在意我问他这些看起来没常识的问题。他从刀架上取下一柄长刀,连鞘系在腰间,腰间加上刀以后,他终于有了一点我熟悉的忍者模样,那个奢靡又荒唐的二殿重新变回了我认识的千手扉间,只是更加沉静、更加内敛的锋利。
二殿比我认识的千手扉间更可怕,我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刀还是那把刀。
城下町宽阔整洁,车马往来不断,挂着家纹的马车从道路中央缓缓经过,富裕人家乘着轿子,即使是普通商户和行人,衣服也收拾得整洁体面。
难怪扉间说我原先的样子不能出门。
女人们穿着簇新的和服,男人们挺直腰背,路边追逐打闹的小孩都头发齐整面色红润,这座城像皮毛光亮、肚腹饱满的兽,处处都透着精心维护过的繁荣。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五官,光洁平整的皮肉顶在脖子上,他们行动自如,一切都和活人一模一样。
街边有许多铺子,样式和木叶完全不一样,木叶哪怕热闹,也带着一种朴素的并不讲究的烟火气,这里却是另一种繁华,点心做出精致的模样,盛在描金的盒子里,绸缎一匹匹垂下来泛出柔滑的光。扉间问我有没有喜欢的,说喜欢的话都可以买下来。
梦里的东西买下来也带不走,我便摇了摇头。
我问他:“这里有贫穷的地方吗?”
“没有,这里的人都过得不错。”
“有多不错?”
扉间说:“小孩都去上学,大人都去工作,安居乐业。”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扉间,你也知道安居乐业。”
扉间笑起来,他的眼睛原本就微微上挑,平时不笑时显得不近人情的冷淡,笑起来却像狐狸,带着令我十分陌生的从容。
“这是很奇怪的事吗?”他问我。
我摇了摇头,这样的扉间令我陌生,我认识的扉间总是紧绷着的,他比我记忆里的更加的成熟,更加难以应付。
我想起合适的形容,他好像比以前更像一个大人了,我更加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走到一处岔路时,前方忽然热闹起来,人群像潮水一样朝两边分开,隐约乐声从那头悠悠传来。
我指着那边问扉间:“那是什么?”
扉间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过去看看吧。”
我们站到人群边上时,正好看见游街的队伍缓缓经过。
最前面是穿着鲜艳红衣的提灯童子,再往后是捧着香盒与花枝的侍女,衣袖层层叠叠得像翻涌的海浪。花魁穿着厚重繁复的唐衣,金线绣出的鹤鸟与牡丹铺满了浓艳的衣料,长长的衣摆拖曳在地上。走动时坠饰彼此碰撞,发出珠玉相击的声响。
街边的人都在看她,她华贵、美丽,盛开的花就是她这样。
堆砌出来的华丽将花魁吞下去,只剩下柔顺的姿态和被人观赏的价值,她是一座行走的金玉牢笼,如此光彩夺目。
宽大的衣摆拖在地上,腰间厚重的结将她的身体固定得笔直。她必须将脚抬到一个极不自然的高度,才能踩着高得惊人的木屐迈出下一步。
那是穿着无法弯腰的衣服。
街边起哄的男人女人纷纷朝她伸长了脖子,评头论足,议论她的衣裳、身价,语气轻快又热烈,他们谈论晚上的快活,夜晚要花落谁家。
街道两侧悬挂的彩幡在风中摇动,她要穿着那身沉重繁复的衣服,在整条街的注视中缓慢地走下去。她没有脸,耀眼的金钗与绚丽的衣裳都华丽非凡,唯独本该属于她自己的面孔,只剩下一片模糊而光洁的空白。
旁边的孩子穿着鲜红的衣服,安静地跟随在花魁的衣摆后面。有人指着其中一个女孩笑,说再过几年一定也能长成城中出名的美人。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扉间的手臂,他握住我的手:“怎么了?”
我盯着那队缓缓行过的花魁,声音发紧:“不对。”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整座城都在为她的美丽欢呼,盛世不允许她以原本的模样出现,绫罗绸缎将她包裹住,她是花魁。她不可以是花魁。
这是……安居乐业?
小孩去上学,大人去工作,没有饥饿没有贫困。
这种事也可以被称作工作吗?
扉间还在看着我。
“不是这样的。”我说。
我突然冷得打了一个寒战,冷意往骨头里钻,越冷脑子就越清醒,扉间握紧了我的手,眉头微皱:“你手怎么这么凉?”
这不是我的梦。
我的梦里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东西。
哪怕梦境会混乱,哪怕我会梦见根本不存在的婚姻,它也不会把这样的景象放进我想象中的安居乐业里。
这不是我的梦。
我要的安居乐业,不是这样的,我要的是所有人都可以安居乐业。是所有人。
日光照在每个人整洁的衣服上,一切都明亮繁华,找不到半点冬日的萧瑟。
扉间握着我的手,这里只有扉间是清晰的。
寒意钻进手腕,再顺着手臂漫进肩膀,像冰冷的水正沿着血管缓慢倒灌,我下意识握紧手,指头却已经有些僵硬。扉间的眉头皱起来:“你太冰了,是穿少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有回答,呼吸从嘴里出来凝成了淡淡的白雾。
花魁队伍渐渐远去。
“回去吧。”我对扉间说,“我们出来很久了。”
“很冷?”
我点了点头,不住地发抖,牙齿也开始轻轻碰撞,真实到刺痛骨头的冷让我的脑子变得越来越清醒。
所有人都模糊不清,只有扉间拥有完整的面孔。我为什么会嫁给他?为什么柱间和哥哥又恰好离开了这座城?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按照他的愿望运转?
这是扉间的梦。
扉间半揽着我,一只手握住我越来越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