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归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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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封锁至黄昏,重新核验的第一批卷宗便送到了戴沐白手中。





原本负责行刑的军士被分开问话,审结文书、调兵令与北营近半年的军械记录也全部封存。程岳等人暂时留在军部营房养伤,罗平及几名参与私运军械的官员则被押入重牢,等待戴沐白与朱竹清查清他们同邪魂师之间的往来。





朱竹云被送回宫中,由朱竹清亲自照看。她醒来以后交出了北营、朱家旧宅与几处隐秘仓库的调令,也把自己仍然记得的人名写进一份名单。那些命令究竟有多少受罗刹神念影响,需要逐一查证;她亲手签过的处决文书与曾经造成的死伤,也不会随着神念被切离便一笔勾销。





白仞只在第二日替她检查过一次精神之海。





罗刹留下的力量已经散尽,受损的魂力通路也无法再恢复。朱竹云听完以后并未多问,侧身靠在床头,任由朱竹清替她换去右腕上的药布。那只缺尾的黑猫摆在窗边,碎裂的断尾被细绸包好,安静放在木猫身旁。





姐妹二人之间依旧话少。朱竹清递药时,朱竹云会接。朱竹云写下某个人名时,朱竹清便将卷宗翻到相应位置。她们偶尔因一条旧令产生分歧,交谈仍带着这些年留下的生疏,却不再刻意避开彼此。





第三日上午,戴沐白派人送来消息,称重审所需的第一批证词已经整理完毕。白仞与唐三准备离开暂住的院落时,程岳带着几名刚刚解除看押的军士等在门外。





程岳肩上的伤重新包扎过,脸色仍显苍白,腰背却挺得笔直。他见两人出来,先以军礼致意,随后才郑重说道:“刑场上若非二位及时赶到,我们已经成了用来启动阵法的祭品。北营里的事情也会被永远埋进军法案卷,再无人知道那些魂兽为何惨死,驻守地下的邪魂师又究竟听命于谁。”





“你留下的记录同样重要。”唐三站在白仞身侧,接过他递来的卷宗副本,翻过封面便将其收入魂导器,“若你们此前从未暗中保存这些东西,即使找到阵法,也很难在军部内部追查参与者。”





“属下当时只想着,至少要留下一点能证明地下异动并非意外的东西。”程岳说完便转向白仞,迟疑片刻才改了称呼,“白仞冕下救我一命,也替北营拦下了一场更大的祸事。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着。”





“刑场重审以后,你仍要回北营。”白仞以魂力托住他准备屈膝的身体,态度克制,“那里残留的邪物尚未清理干净,你若真想报答,便守好入口,别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程岳借着银辉站稳,这才第一次真正看清白仞。属于唐雪的蓝色长发与柔和女相已经随无相褪去,眼前的青年银发垂落肩背,几缕被晨风吹散,掠过略显苍白的侧脸。他的五官依旧生得精致,眉骨与下颌却比唐雪清峻许多,肩后还隐约浮着六片圣翼留下的银光。





“若非亲眼见过刑场上的六翼,我至今也不敢相信。”程岳克制着打量的动作,言辞间仍藏不住惊叹,“冕下如此年轻,修为却已到了封号斗罗。星罗这些年的强者记录里,从未出现过您这样的名字。”





站在他身后的一名军士盯着白仞看了许久,忽然轻轻吸了口气:“白仞……我想起来了,他以前代表史莱克学院参加过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





旁边几人听见史莱克学院,也开始将眼前的面容与多年前的赛场传闻联系起来。那名军士年纪不大,当年跟随长辈前往武魂城,只在观众席远远见过白仞一次,许多招式早已记不清楚,那对颜色截然相反的羽翼却始终留在记忆里。





“我亲眼看过他的比赛。”军士朝同伴比了比肩后的方向,言语间带着迟来的惊叹,“那时候还是一黑一白两片羽翼。他在史莱克学院的队伍里很少最先出手,一旦登场,赛场上的局势便会完全改变。”





另一名军士望着白仞肩后的银色光影,低声接道:“如今已经是银白六翼了。”





附近负责整理案卷的人也听见了他们的议论。有人记得那一届比赛中的史莱克学院,有人只听说过这所学院后来培养出数名强者;更多人则亲眼经历了刑场上的银色圣域,知道那六片羽翼如何截住行刑刀,又如何压下藏在石台下方的邪阵。





“难怪能够斩断那股紫色力量。”





“当年十几岁便能达到魂王境界,如今亲眼见到,确实名不虚传。”





“若不是白仞冕下,刑场上的人恐怕一个也留不下来。”





军士们并未高声喧哗,那些交谈却随着陆续赶来的记录魂师传到院外。有人朝白仞行军礼,也有人依照魂师之间的礼节低头致意。他们见过唐雪救人的银辉,也见过白仞斩断罗刹神念时展开的六翼。此刻两个身份重合,曾经停留在传闻里的名字终于有了清晰轮廓。





白仞额间的神印随之传来温热。





一缕缕细小银光从人群中升起,越过院门与石阶,安静汇入神基。这份信仰远不及落日森林里数百人共同祈愿时强烈,却更加稳定。那不是对传闻中强者的盲从,而是源于亲眼见证后的感激与信任。





白仞收拢气息,将神基的回应收在体内。新近推进的第八考也随之泛起微光,银色纹路沿六翼缓慢流转,将刑场上残留的灰黑一点点洗去。





待六翼上的银纹重新隐去,唐三才对程岳交代道:“地下残阵先封存,不要让军中魂师自行拆除。我们离开以前,会把已经确认的阵纹、骨钉与邪物特征留下,你依照记录逐处封锁。”





程岳认真应下,又带着军士让开院门前的道路。





“你当年在赛场上出手的次数不多,记得你的人倒不少。”唐三与白仞并肩穿过军营,身后的议论尚未完全散去,他的唇边也带着些许笑意。





“那时的黑白双翼确实惹眼。”白仞肩后的银色轮廓缓缓淡去,“只是过了这么多年,我没想到还会有人一眼认出来。”





“他们认出的是当年站在赛场上的白仞,今日记住的却是刑场上的你。”唐三随他走过营门,“往后再有人提起这个名字,想到的便不只是一场比赛。”





白仞朝身后望了一眼。程岳与那些军士仍站在原处,几名曾看过魂师大赛的人正在向同伴讲述那对黑白双翼。他收回视线,银灰眼眸里的冷色略微淡了些,却没有再接唐三的话。





星罗城内的清查持续了数日。





戴沐白收回了北营几名涉案军官的权限,将旧军营、乱葬岗与朱家西院一并封锁。朱竹清从朱家历年守卫名册中找出七名与十二年前西院之事有关的人,其中三人已经去世,其余人则分别在北营、军械库与皇室外院任职。戴沐白未急于抓捕,只先调开他们手中的兵力,再由互不相识的两组人分别核实证词。





白仞与唐三留到第五日,确认星罗境内再无罗刹神念回应,才决定启程。





离城前一晚,四人在暂住院落里见了最后一面。桌上铺着星罗与天斗交界处的地图,乱葬岗与朱家旧宅已被墨线圈起,北营和落日森林旁边则添上了封锁完成的标记。





戴沐白把军部最新送来的回报压在地图一角:“旧军营里的人已经全部换过。朱家那边暂时由竹清接手,朱竹云留下的旧部会重新核查。她交出的名单涉及不少人,短时间内查不完,但至少不会再有人借她的名义调动军队。”





朱竹清坐在他身侧,眉眼间带着连日未曾休息好的倦意,手中却仍在整理一份朱家旁支名单:“她醒来以后又补了几处仓库。其中一处曾经存放过仿制暗器,清点时只剩空箱。运送记录指向北营,器件数量也与落日森林找到的那批仿制品相符。”





唐三翻过记录,确认相关线索已经形成闭环,才将纸页交还:“罗刹留在星罗的布置已经毁去,仿制暗器的来路也能查清。天斗那边有雪崩与唐门接手,武魂殿近来并未大举调兵。大陆局势应当能安稳一段时间。”





戴沐白靠回椅背,紧绷数日的肩膀终于放松少许:“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回圣魂村。”唐三把地图卷起,提到之后的安排时,神色也郑重起来,“等双武魂彻底稳定,我准备去海上,完成与深海魔鲸王有关的考核。”





戴沐白立即坐直:“何时出发?”





“一个月以后。”唐三伸手按住地图卷轴,免得它重新散开,“出海所需的船只、补给与航线都要提前安排。我和小白也需要一段时间整理魂力。”





“那便算我一个。”





戴沐白答得很快,仿佛等的只是一个时日。唐三还未开口,他已经抬手按上对方肩膀:“当初海神岛是我们一起去的,现在到了最后几步,难道还准备把我们留下?”





唐三似乎早有预料,只提醒道:“深海魔鲸王接近百万年修为,这一趟比我们上次前往海神岛更危险。”





“正因危险,才不能只让你们两个去。”戴沐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态度比方才轻松许多,“海上的事大家都经历过,彼此配合也熟悉。难道你成为封号斗罗以后,便准备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朱竹清将整理好的名册放到桌上,也朝唐三点了点头:“我一起去。星罗的交接,一个月足够。”





唐三望过二人,唇边逐渐露出笑意:“那便一个月后在史莱克学院见面。我会让唐门通知荣荣、奥斯卡、胖子和香香,愿意同行的人都在那里会合。”





“弗兰德院长若提前知道,恐怕会先算一遍我们能给学院带回多少名声。”戴沐白说起旧日院长,笑声里终于恢复几分从前的爽朗,“不过大家确实太久没在学院聚齐了。”





第二日清晨,戴沐白与朱竹清将两人送到城外。





朱竹云并未出现,只托朱竹清交来一只封好的木匣。匣内装着北营与旧宅剩余邪物的记录,以及一枚曾用于调动相关军械的星罗军令。她既未写感谢,也未为自己辩解,只在记录末尾留下了一行字。





后果由我承担。





白仞合上木匣,将其收入魂导器。朱竹清站在一旁,怀里仍带着那只缺尾黑猫,尾部断口用细绸缠好,依旧看得出无法修复的裂痕。





“一个月后见。”戴沐白再次同唐三与白仞击拳,“到时谁迟到,便由谁应付院长。”





唐三笑着应下,又同朱竹清道别。白仞登上马车以前回望了一眼,城门上方的星罗旗帜正在风中展开。





马车驶出主道后,转向临近星斗大森林的一座小镇。





小舞与他们早有约定。她往返星斗大森林与星罗之间时,会定期前往那座小镇,或亲自碰面,或从镇中一间药铺取走彼此留下的消息。白仞此前随星罗使团从天斗返程,便通过敏堂留了一封信,写明他们大致抵达星罗的时日。





那封信送到小镇时,小舞仍在星斗大森林。她处理完大明、二明那边的事情,依照原本约定前来取信,得知唐三与白仞将在近日离开星罗,便索性留在镇上等候。





两人抵达时已近午后。小镇入口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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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半开着门,小舞坐在窗边,蝎尾辫垂过椅背,手中正翻着一册从柜台借来的草药图录。她显然无心细看,同一页许久都未翻动,街外每次传来车轮声,她都会向窗外望去。
  

  

  
马车转过街角时,她立即合上书。
  

  

  
唐三刚掀开车帘,小舞已经越过药铺门槛,几步来到车旁。她先把两人从头到脚看过一遍,确认他们身上没有新伤,才伸手抱住唐三,又转过来用力抱了白仞一下。
  

  

  
“信上只说你们会在这几日回来,星罗城里的消息却越来越乱。”小舞抱完两人,仍不肯松开白仞的袖口,“昨天还有人说北营处决了不少军官,我险些直接进城找你们。”
  

  

  
“处刑已经停止,涉案的人也会重审。”唐三让出车门的位置,示意她先上车,“事情处理完了,我们正准备回圣魂村。”
  

  

  
小舞进入车厢以后仍坐在二人中间,听唐三说完刑场上的大致经过,眉头几次收紧。唐三提及白仞第九魂环的封印破碎时只说与罗刹神力有关,并未说出差点失控的事情。小舞察觉白仞在那一处沉默下来,也把已经到了唇边的问题收了回去。
  

  

  
“戴老大和竹清还留在星罗?”她转而问起之后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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