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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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宴过后第三日,阿璃亲自去往司天监。
薛放守在正门,见她前来先是一怔,随即拱手行礼:“钟姑娘?裴大人正在值房。”
“劳烦薛统领代为通传。”
薛放入内通报,片刻后折返而出:“大人请姑娘入内。”
裴明杼的值房并不宽敞,四壁立满书架,层层叠叠堆满卷宗古籍,墨香混着旧纸气息沉沉漫开。他端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册展开的卷宗,见阿璃进门,随手搁下手中狼毫。
“有事?”
阿璃在他对面落座,不绕半分弯子,直言道:“裴大人,我来向你请教一事。”
“讲。”
“世间是否有邪法,能够篡改人心记忆?”
裴明杼抬眸望她,眼底带着几分审慎:“你为何突然问这个?”
阿璃默然片刻,将昨日在侯府正厅与钟淮序对峙的经过娓娓道来。明明当年救下钟淮序的是纪宁,可钟淮序执念深重,一口咬定救命之人是柳氏。
她抬眸紧盯裴明杼:“好好的人,绝不会无端将两个人的记忆混淆,定然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裴明杼并未即刻作答,垂眸沉吟片刻,只道:“随我来。”
他领着阿璃走出值房,穿过悠长回廊,行至司天监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内室门前。
推门而入,屋内立着数排顶天书架,密密麻麻塞满古旧卷宗与绝版典籍,空气里萦绕着厚重陈旧的纸墨气息。
“此处是司天监书阁。”裴明杼语声清淡,“天下各类秘术、禁法、旁门邪术,大多在此留有记载。”
阿璃望着满目古籍,心底暗自心惊,司天监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二人分头翻查典籍。
时光缓缓流逝,窗外天光由明朗转为昏黄,暮色渐染。阿璃翻得指尖发酸,却不敢有半分停歇。她无从知晓相关记载藏于哪一册古籍,只能耐着性子逐一翻阅,如同无头苍蝇般细细搜寻。
“阿璃。”
良久,书阁深处传来裴明杼的声音。
阿璃快步走上前去。
裴明杼立在一架覆着薄尘的古籍前,手中捧着一册泛黄陈旧的书册,目光落于书页某处,眉头微蹙。
“你看这里。”
阿璃接过书册低头细读,纸面字迹虽略有斑驳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
主仆灵契一成,立契者若违逆誓约,必遭契力反噬。反噬不止伤身,更会侵扰与其羁绊至深之人,重则性命尽毁,轻则记忆错乱,人事篡改。
阿璃呼吸微微一滞。
所有盘旋心头的疑惑,在此刻尽数豁然开朗。
漱玉姑姑是娘亲贴身相伴的侍女,二人早已缔结生死相依的主仆灵契。
当年龙后璃月将阿璃的一缕魂魄封入魇镯,命漱玉携镯下凡,世代守护。
可漱玉终究背弃了契约。
她动了凡心,爱上钟淮序,嫁入钟家,生下女儿。待钟少璃降生,魂魄残缺之际,她擅自动用魇镯,将阿璃的龙魂补入孱弱躯壳。
此举彻底悖逆了世代守护龙魂的誓约,灵契反噬随之降临。
反噬日夜侵噬其身,令她逐年衰败孱弱,更扭曲了与她羁绊最深的钟淮序的记忆。
二十年光阴,一场契力篡改,让钟淮序脑海里所有的恩情与爱意,尽数错位。救命之人,倾心之人,全都换成了柳惜君的模样。
阿璃骤然读懂了魇镜之中,漱玉姑姑所有隐忍沉默的模样。
龙族侍女漱玉,从来便不是逆来顺受的软性子。她当年不辩不怨,不反抗,不是无力挣脱,而是心知这是违誓的报应,无论她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
这是她亲手选的路,万般代价,只能独自承受。
阿璃死死攥紧泛黄书页,指骨微微泛白,她抬眸望向裴明杼:“既然反噬源于违契,那若是彻底解除灵契,这场反噬是不是就会终止?”
裴明杼没有应声,转身继续在林立书架间翻查古籍。
这一次,并未让她久等。
他从深处书架取下一册更为古旧的孤本,快速翻至既定页面,沉声念出记载:“主仆灵契,可由立契之主单方面解除。以精血为引,以灵识为契,唤名断约,契落则反噬皆止。”
阿璃静默片刻,轻声发问:“这般简单?”
“简单?”裴明杼微微蹙眉,目光沉沉,“立契主,精血引,灵识为凭,三者缺一不可,从无轻易之说。”
阿璃自然懂其中轻重。所谓精血为引,绝非寻常指尖滴血那般轻巧,而是需牵动自身本源,剥离一缕灵识,代价极大。
更何况,她并非当年立契的龙后。
她缓缓抬眸,道出心中揣测:“我并非立契之人,但血脉代代相传,灵契羁绊理应随血脉承袭。若是由我来解这桩旧契,可行?”
裴明杼沉默须臾,如实作答:“可行。但血脉承契解约,代价远胜立契之人。”
“多大代价?”
“立契主解契,只需一滴指尖精血。而你,需以心头血为引。”
阿璃睫毛轻轻一颤。
寻常精血不过皮肉之血,无碍根本。可心头血牵脉连魂,是自身本源精髓,强行引出,轻则灵力折损,修为大衰,重则伤及根基,折损寿元。
她本就龙气未稳,根基未定,尚未完全休养痊愈,贸然以心头血解契,凶险难测。
裴明杼望着她骤然泛白的侧脸,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劝阻:“此事太过凶险。你身子未愈,万万不可耗损本源,妄自冒险。”
阿璃却轻轻摇头,目光落回古籍字迹上,澄澈眼底藏着万般坚定:“我等不起。”
“钟淮序的记忆被篡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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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二十年,柳惜君顶着我娘亲的恩情,占她名分,夺她家产,害她性命,欺她女儿。所有的罪孽,谎言,冤屈,根源全在这一场灵契反噬。”
“契约一日不解,谎言便一日不破。钟淮序永远活在虚假恩情里,我娘亲沉埋二十年的冤屈,便永远无法堂堂正正昭雪。”
裴明杼眉头紧锁,眼底满是顾虑:“我知晓你想为纪氏讨回公道,可你若因此出事??”
“我不会有事。”阿璃抬眸望他,眼底光亮灼灼,“裴大人该清楚,我从来不是任人欺凌的钟少璃。这点代价,我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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