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悬壶竹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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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交州安顿下来的第一个月,华佗和顾湘几乎没有合过眼。
不是不想睡,是没时间睡。病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溪水汇入河流一样,源源不断。头三天来了十几个人,华佗还能从容地一个一个诊脉、开方、嘱咐煎药的方法。到了第五天,人数翻了一倍。到了第十天,竹楼下面的空地上排起了长队,从棚子门口一直排到小溪边,少说有五六十人。
来的人什么样都有。有佝偻着背的老妇,拄着竹杖,走一步歇三步,从山里走了整整一天才到;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烧得嘴唇起泡,哭都不会哭了,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呻吟;有被家人用竹担架抬来的壮汉,腿上被毒蛇咬了一口,伤口已经发黑发紫,肿得像水桶一样粗;还有自己爬来的??真的是爬??一个瘸腿的老汉,双手撑着地,一寸一寸地从村口挪到竹楼前,膝盖磨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结成黑色的痂。
顾湘站在竹楼门口,看着这条长队,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现代急诊科见过比这更拥挤的场景??春运期间的火车站医务室、流感爆发时的发热门诊。但那些场景里至少有秩序、有分诊台、有护士帮忙分流。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和华佗两个人,两双手,一箱药材。
“南风。”华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先看重的。发热、出血、不能呼吸的,先进来。”
“知道。”顾湘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棚子,开始分诊。
她的动作很快,但很稳。走到队伍最前面,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翻开眼皮看巩膜,伸手探额头试体温,拉开衣领看脖子和胸口有没有皮疹。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一个人,判断准确得像一台机器。
“你,发热两天,咳嗽,先进去。”她指了指一个脸色潮红的中年男人。
“你,被蛇咬了?抬进来,快!”
“你,腿上的疮,排到后面去,不急。”
“你,抱着孩子的,进来。”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她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跟着顾湘走进棚子,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顾湘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硬是把她撑住了。
“不许跪。”顾湘说,语气不容置疑,“孩子病了,你跪了谁管他?站着,把孩子放在桌上。”
年轻母亲把孩子放在竹桌上。孩子大约两岁,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又浅又快,小胸脯像拉风箱一样起伏。顾湘伸手探了探额头??烫,烫得吓人,至少四十度。她翻开孩子的眼皮,巩膜没有黄染,但结膜充血严重,像兔子眼睛一样红。又拉开孩子的衣服,胸口和后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皮疹,有的已经连成片,像一张红色的地图。
“华佗,这个孩子,你看看。”顾湘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华佗正在给一个被蛇咬伤的壮汉排毒。他手上全是黑色的毒血,头也不抬:“什么症状?”
“高热,呼吸急促,全身皮疹。结膜充血严重,我怀疑是登革热。”
华佗把手上的毒血擦干净,走过来,看了看孩子的脸色,又摸了摸脉。孩子的脉搏细数,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在微微颤动。他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在孩子的指尖轻轻刺了一下,挤出一滴血??血色暗红,不鲜不浊。
“是登革热。”华佗说,声音很沉,像石头落进深水里,“热毒入血,伤了营分。用犀角地黄汤加减。犀角没有,用水牛角代替。再加金银花、连翘、大青叶。”
顾湘转身去抓药。她的手很稳,但心里在打鼓。登革热在现代都是棘手的病,没有特效药,只能对症支持治疗。在这个时代,全靠中药和病人自身的免疫力。能不能扛过去,一半靠医,一半靠命。
她把药抓好了,递给年轻母亲:“回去煎。水开了以后小火煎半个时辰。一天喝三次,每次一碗。孩子烧得厉害,用温水擦身体,不要捂。明天这个时候,如果烧退了,就有救。”
年轻母亲接过药包,手在抖,抖得药包里的药材沙沙作响。她张了张嘴,声音是哑的:“先生……多少钱?”
“不要钱。”
“可是……”
“不要钱。”顾湘重复了一遍,语气比第一次更硬,“孩子活了,你好好养他。这就是钱。”
年轻母亲愣住了。她站在那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怀里的孩子脸上。她想磕头,但想起顾湘说不许跪,就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鞠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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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顾湘以为她不会直起来了。
这样的日子,一天接一天,一个月接一个月。
每天天不亮,华佗就醒了。交州的清晨来得早,天色还是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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