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许昌的召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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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五年春,济世堂的桃花开了满院。





顾湘蹲在药圃边上,手里捏着一株刚挖出来的丹参,正教阿香认药。丹参的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她用指甲轻轻刮开表皮,露出里面朱红色的断面,在春日的阳光下像一块暗色的玉。





“丹参色红入血,活血化瘀,妇人产后多用??你看这个颜色,记住它。”





阿香蹲在她对面,十四岁的脸上满是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抹红色,嘴里默默重复:“色红入血……”





院门突然被拍响了。





不是平时病人敲门那种有礼有节的叩击??“笃笃笃”三下,耐心等着回应。而是急促的、近乎粗暴的拍打:连着三下,重得像要把门板拍碎;停顿一息,又是三下。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惊得药圃边觅食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顾湘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黄婆婆从药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艾草,脸上带着诧异。张玄正蹲在井边洗纱布,听到声音站了起来,水从指缝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我去看看。”张玄在围裙上擦干手,小跑着去开门。





门栓抽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膝盖和手肘处都磨得起了毛边,腰间系着一条革带,革带上挂着一枚铜牌??那铜牌顾湘见过一次,是相府信使的标识,上面刻着一个篆书的“曹”字。





他的脸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灰土覆在皮肤褶皱里,嘴唇干裂起皮,几道血口子渗着干涸的血痂。眼白布满血丝,眼底青黑一片,一看就是连夜赶路、几宿没合眼的样子。他的手扶着门框,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疲惫到了极限。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那封信被汗水和体温焐得发软,边角已经起了毛。他双手递上,动作郑重得像在递一件易碎的瓷器。





“华先生的信。从许昌来的。樊阿先生让加急送,说??”他咽了一口唾沫,嗓子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说十万火急。”





张玄接过信,转身就往里跑。





顾湘已经站在了诊室门口。





她看着张玄手里的那封信,心里像被人用手猛地攥了一下。信封是粗麻纸做的,封口用火漆封缄,火漆上压了一个指印??樊阿的习惯。那个指印的边缘有些模糊,像是盖上去的时候手在抖。





她接过信,手指碰到信封的瞬间,感觉到纸张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温热??那是被人贴身揣着、日夜兼程赶路留下的体温。她深吸一口气,拆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不大,但写得很满。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笔画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墨迹洇开,像是写到一半手停了下来,笔尖戳在纸上太久造成的。顾湘认得樊阿的字??平时工整得像是印上去的,每一笔都端端正正。眼前这张纸上的字,像是另一个人写的。





她往下读。





“师父、师娘:曹公头风发作,频率从七日一次变为三日一次。我的针法只能缓解片刻,针拔不过半个时辰,痛复发。曹公昨日召我,问:‘你师父何时来?’我说师父在谯县采药,路途遥远,需些时日。曹公说??”





顾湘的目光停在这里。樊阿在“说”字后面画了一个墨点,然后另起一行,字迹变得更加潦草,像是一口气写下来的:





“若华先生再不亲自来,他就要派人去‘请’了。”





这个“请”字,樊阿写得特别大,墨迹特别浓。笔锋在起笔处顿了一下,顿得很重,纸被戳出一个细微的凹痕。顾湘几乎能看见樊阿写这个字时手在发抖的样子。





然后樊阿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挤在纸张的最底端,几乎要写出纸外:





“这个‘请’字,他咬着牙说的。你们快来吧。”





顾湘读完最后一个字,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抖,而是细微的、控制不住的震颤,像秋末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叶子。她把信纸按在案几上,怕它从手里滑落。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隆轰隆地响,盖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声音。





华佗从后院走进来。他刚洗完手,袖口卷到肘弯,小臂上还沾着水珠。他看见顾湘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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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手中轻轻抽走了那封信。
  

  

  
顾湘没有拦他。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维持着拿信的姿势,过了两息才慢慢放下来。
  

  

  
华佗看信的速度很慢。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移动,读到“三日一次”时,眉心微微皱了一下;读到“派人去‘请’”时,他的眼睛眯了眯??那是他思考时的表情,不是畏惧,是在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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