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大学与化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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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她握着那块骨头,握了很久。旁边的同学催她:“看完了吧?放回去。”她把它放回去,关上盒子。那天晚上,她给那根带血的羽毛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设成屏保。
大四,写毕业论文。题目是《中国东北地区晚白垩世翼龙骨骼形态学与系统发育分析》。她选了辽宁出土的一批翼龙化石作为研究对象,测量了每一根骨头的长度、宽度、角度,做了形态对比,画了系统发育树。论文写了三个月,改了二十几遍。导师周教授看了她的论文,说:“不错。可以发表。”她点了点头,没有笑。因为她知道,这篇论文离她的目标还很远。它只是描述了骨头的形态,没有提到羽毛,没有提到行为,没有提到任何关于绒绒的东西。但她不急。这才是开始。
毕业后,她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师从周教授,研究方向是翼龙化石。研究生第一年,她在实验室里泡了三百天。修复化石,鉴定化石,测量化石,拍照化石,写论文,改论文,投论文,被拒,再改,再投。她的第一篇SCI论文是关于翼龙翼指骨的功能形态学分析,发表在《古脊椎动物学报》上,影响因子不高,但她是第一作者。周教授说:“不错。”她还是没有笑。
因为还不够。她需要找到那块化石??那块能证明绒绒存在的化石。
研究生第二年,周教授接了一个项目:整理某自然博物馆的馆藏化石,建立数字化档案。他带了两个研究生去,其中一个就是她。博物馆在另一个城市,坐高铁三个小时。她和另一个同学坐了最早的一班车,到了博物馆,馆长在门口等他们,六十多岁,退休返聘的,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他带着他们穿过大厅,走过走廊,走进地下室。
地下室很大,像一个大仓库。里面是一排一排的铁架子,架子上堆满了纸箱和木箱。灯管是白炽灯,照得整个地下室惨白惨白的,像手术室。空气里有樟脑丸的味道,有灰尘的味道,有老木头和旧纸张的味道。
“这些箱子里的化石,有些是五六十年代挖出来的,一直没有整理。”馆长说。“你们慢慢弄。不急。弄完了告诉我。”他走了。地下室只剩下她和那个同学。两个人站在铁架子前面,看着那几百个箱子,沉默了几秒钟。同学说:“先从哪个开始?”她走到第一个架子前面,打开最上面的箱子。
箱子里是一块灰黄色的岩石,表面有很多骨头碎片。她用刷子轻轻扫了扫灰,看到了一个股骨??很短,很细,是小型兽脚类恐龙的。不是翼龙。她把箱子放到一边,打开第二个。也不是。第三个,不是。第四个,不是。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一整天,她开了五十多个箱子。大部分是恐龙,小部分是乌龟和鳄鱼,只有三个箱子是翼龙。但那三个箱子的化石都很碎,没有完整的骨骼,没有羽毛,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每一块化石的编号和初步鉴定。然后合上笔记本,打开第五十一个箱子。箱子里是一块石板,灰黑色的,很光滑。石板上有一副骨骼??不完整,缺了头骨和部分后肢,但翅膀是完整的。左翼,右翼,展开着。骨头是黑色的,嵌在灰色的岩石里,像一幅画。她看着那副骨骼,心跳加快了。因为她看到了翅膀上有一道痕迹。不是骨头断裂的痕迹,是骨头表面的纹理异常??有一道细细的、弯曲的沟槽,从翅膀中部延伸到边缘,像是什么东西在骨头上留下了一道疤痕。
她的手指在抖。她把放大镜拿起来,对着那道痕迹看。不是风化造成的,不是埋藏过程中压出来的。是愈合的痕迹。骨头在受伤后重新长合,留下的痕迹。这只翼龙活着的时候,翅膀受过伤。伤好了,但骨头没有完全恢复原来的形状,留下了一道疤痕。
她想起了绒绒。想起了绒绒翅膀上那个洞。血从洞里涌出来,滴在白色的羽毛上。她把兽皮按上去,按不住,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那是枪伤吗?不是。是时空裂缝的光束击穿的。光束打穿了绒绒的翅膀,骨头碎了,肉穿了,但它活了。它带着那个洞飞到了裂缝里,把她甩了出来。它没有死。它活着。它的骨头会愈合,和这只翼龙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同学。“你过来看看这个。”
同学走过来,看了看石板。“翼龙。翅膀挺完整的。哪儿的?”
她看了看箱子上的标签。“产地:辽宁,晚白垩世,地层:……”她的声音在抖。
“你怎么了?手在抖。”同学看着她。
“没事。”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标本,我要仔细研究。”
她把石板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在工作台上。用刷子清理了表面的灰尘,用显微镜观察了每一块骨头。左翼的肱骨、桡骨、尺骨、翼指骨??都完整。右翼的肱骨有轻微的变形,翼指骨中段有一道愈合的疤痕。她把那道疤痕拍了下来,拍了十几张。
“你在拍什么?”同学问。
“疤痕。翅膀上的疤痕。”她说。“说明这只翼龙受过伤。伤好了,留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