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一枝第十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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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暗色，只有车窗浅浅地惨白着。许宁穿一身红色乔其纱唐复原宝相花纹短袖旗袍，裙摆在膝盖下面一点位置，几乎摆出她全部的白皙修长的手臂和小腿。进了车厢，衣身的红色也浅淡了，仿佛真回到了李唐的时期；又因为挨着车窗边，那少有的光亮旁边，她的白和红，两色都潮湿而沸腾起来了??好像车子一晃，那颜色便要从窗口泼出去，真到了那腾腾的潮湿中去。人的感情也在这份闷热潮湿中分外可感了。许宁很快乐，故意侧头看着外面，只注意经过的街道绿树的样子，可她的嘴角向上勾着，微微抿起，带着女孩子的不好意思。不告诉人，但很想叫人知道。等别人知道了，却会很不好意思的。现在她没告诉文钦，可是她的喜悦在潮湿中蔓过来了，也像水汽缠绕树窠一般缠了他满身。人在热辣中是会头晕的。
到上海路的站点下车的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许宁没带伞，文钦的伞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带着的。他先下车。公交车和站台之间有一大步的距离，那儿已经滚起雨来了。还是清澈透明的，黄绿交杂的叶子、漆黑的小枝干浸在里面。水流一路向排水口而去，发出潺潺的声响，倒像都市里的小溪。
文钦见她总不下来，问道：“跨不过来？”
许宁只是笑，一手提着白底蓝绣花的唐复原纹样手提包，里面装了几基本课本，一手提着裙摆，正在犹豫要不要跳过去。??还是怕跳不过去，弄湿了鞋子。
文钦怕司机赶人，顾不得许多，扯住她的手往下带。??太热了，水汽里无法发散的郁热，连人的手臂上都汗腻了。那腾腾的颜色似乎还是像泼颜料似的泼到了他的身上。矿彩、水彩也就算了，最怕油漆，刮去了还不免受皮肉伤。许宁是跨过来了，一头撞进文钦的怀里，但也刚好踩了站台上的一处积水，鞋子还是湿了一点。
许宁“呀”了一声道：“我的鞋子！”说着低头跺了跺脚，左边走两步，右边走两步，生怕再踩在水洼里。一双浅蓝底绣花鞋，深了一大块。
文钦的伞跟着她走，见她还是小孩子似的在意得不行，好笑道：“别看了。你再走出去几步，身上也要湿了。”他跟着低头看了看许宁的鞋子，笑道：“怎么下雨天穿这种鞋子出门？就是没踩着水，也怕溅上泥点子的。”
许宁仍是垂颈看自己的鞋子，很是可惜，嘟哝道：“好容易才做好的啊，干嘛不穿？我还想着今天也许不下雨呢。早两天不也是这个天气？我背了一把伞，早上背到晚上，一天的课都上完了，只是不下雨。谁知道今天偏和我作对，偏就下雨了？”
细颈也是白皙的，乌黑的盘发下窝着一团团的水汽，笼在那儿，洗发水的香气尤其明显。搭配她的话，是稚气的可爱。
文钦收回视线，不知道怎么总想起他的师妹。明明没有跟来的，怎么在芙蓉城有一个和她那么像的人？也许是《圣经》中的撒旦，专门来考验他的真心、他的风骨。??多年前的那个试炼原来还未结束。他自以为和别的女学生谈恋爱是自然而然，是两厢情愿。那是长在他的佛龛外的鲜花，采了就采了。可许宁这一枝是佛龛外供桌上的一枝，采了要被信众看见的。况且和手下念硕士、博士的学生谈恋爱还有一定的隐私，许宁这一帮到底太年轻。毕竟现在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了，再谈下去实在不上算。
回到家里，许宁自己换了拖鞋走进去了，一面喊她姐姐。她走进贴彩色圆点瓷砖的客厅里，终于明艳了，彩色的圆点跃到她的身上。
她敲了卧室的门，没听见回答。却听见浴室那里有声音，应道：“你过来了？”
许曼在里面洗澡。许宁笑嘻嘻地走过去，挨在浴室门口道：“嗯。你刚起来？还没有煮午饭吧？我和姐夫带了馄饨回来。”
许曼道：“你们先吃，我在洗头发。”
许宁应了，笑道：“我还说回来吃你做的好吃的，姐夫说你一定没起来，回去只有空气给我吃的。没想着你起来倒是起来了，还是没有饭。”一面走到餐桌那边，也不吃，拿了桌上的饼干去喂两只狗。
文钦笑道：“你姐姐不许它们多吃。”
许宁蹲在地上扭头看他，笑道：“只吃一块。”
文钦只得道：“你一会去洗手了再吃饭。”
许宁应下，仍是和小黑、小黄玩耍。
许曼出来的时候，一头潮湿的头发用白毛巾绞着盘在头上，可能是有些紧，整张脸是被提上去的，平常平平扫入太阳穴的眉毛都吊起来了，成了一双冷冽的吊梢眼。身上是一件宝蓝提花纱交领直袖睡裙。她整个人衬在宝蓝色的底下，身体和头发都是潮湿的，映得那身宝蓝更是亮眼，含着宝光的所在似的。因为是湿淋淋的，皮肤越发显得白皙，连眉眼都漆黑了几分，在她平大的脸上，连斑点都庄严了，星星点点的淡褐色，专为压那白瓷似的皮肤一般。
文钦见她出来，笑道：“怎么这个点就洗澡了？”
许曼走过来坐下，一面漫声道：“太热了，整个人都发潮。”
文钦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