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再见第五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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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逸似出门前也吃了一块黄米糕,白若曼问他味道怎么样,他说挺好的。何在真送他出去,在前院门口听他说话。





“小孩子才爱吃的东西??妈说是你爱吃?”傅似逸轻笑道。





何在真笑了,拍了拍白阑干上的蔷薇花,碰了一手的水,是早上佣人浇花残下的水。她碰在手上,再戳在傅似逸的脸上,笑道:“你刚才倒会哄她。你不爱吃,说不好吃也就是了。在她面前应承得好好的,转脸跟我说小孩子吃的玩意。小心她真当你爱吃,下回专门带了来给你吃。我可是说了,我不爱吃。”





傅似逸也不去抹脸上的水,笑道:“说过去也就是了,懒得和她老人家唱反调。”





“老人家?你好会说话。”何在真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水珠,说:“别贫嘴了,去上班。”





傅似逸笑道:“我走了。”





何在真的手垂着,仍碰着那一丛蔷薇花,点了点头。她站在爬满粉色蔷薇的围栏边上,像爱情小说的插画或封面,一个等情人回家的小姐。





何在真陪白若曼一起回家拿东西。开了大门的锁,两人无言地走进去。





褪色的朱红大门里面,仍是那个投着天光的天井,仍是那株桂花树,仍是那个幽幽的厅堂。可对于两个人来说,这儿的一切都陌生了,对何在真尤其是。里边安着一切生活的家具,卧室、茶桌、饭桌,连壁上的“天地君亲师”的红纸也有的,面前摆一个绿霉斑香灰铜炉??人所生活的场景,看过去,即使一声吵闹、一声脚步声也没有,也觉得应当有人居住的,应该是人来人往、脚步匆匆。但却是没有。像乱世中避世的遗民回到了家乡,何以为情?一寸寸都是被碾过的,死过了一遍。厅堂里的空中仿佛凝滞着清晰可数的微尘,但再走进一步,眼睛眨了一下,一霎眼又看不见了。所能看见的只是玉色的阳光。





白若曼走进去,一面道:“你哥哥嫂嫂搬进城里有一段时间了。家里只我一个人,做什么都没有劲,桌子凳子没有以前干净了。我懒得擦。”





何在真只是点点头。白若曼今天穿一身玄色绣花绸绢袄?,走进去站在茶桌边,先倒了一杯水喝。何在真在回廊上看着,忽然心惊:这是什么时候?难道我还在家里吗?嫁给傅似逸难道是我做的一场梦?还在家里??困在家里出不去,妈妈要对我说什么?她踉跄几步,转身往门外走去。





外边暖和许多,不比屋里阴凉。何在真站在阳光下,忽然听汽车夫问道:“少奶奶收拾好了?”





何在真眯着眼看过去,是一个真切的人,她摇头道:“还没有。”说完又进去了,一步步走得很慢。





白若曼看见她,说:“我回房间收拾几套衣服。这嫁了女儿总算有一点好处,不然叫我靠谁?你也看见了,你哥哥是个不成器的,一味听他老婆的话呢!”说着进房间里去了。





何在真走进去,站在门口看她收拾东西,忽然道:“妈,你收拾几套过去?”





白若曼开了一只箱子,这会蹲在地上折衣服,头也不回道:“三四套?足够了吧。难不成我还在你那儿长住?能住一段时间已经是姑爷孝顺我了。住久了怕他烦。”





何在真也不说话,静静地看她母亲叠衣裳。她记忆中白若曼没有为出门折过衣服,只有平常大洗大晒了,抱一大堆的衣服回房间,放在床上,她才会慢慢地叠起来放到衣橱里。她记忆中的母亲,她幻想中的母亲,静静地在房间里给她的孩子叠衣服。她手洗的衣服,在饱满的阳光下晒得足够了,一寸寸都新了,再收回来放到她的孩子的身边。??可是她并不定在房间里,她要动、要走、要说话??不是她梦想中的母亲。





何在真看了半天,转到自己房间里去了。床铺、书桌落了一层灰尘,地面上、凳子上堆了许多不属于她的东西,菜篮子、蜡烛、收起来不用的玻璃罐子花瓶,不再需要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和她没有带走的她的东西一起锁在这个房间里。像从来没给人睡过的一个房间。





白若曼提着箱子出来看见,不大自然道:“当时你嫂嫂说要把你的房间让给她的保姆住,我不许。我们家是什么大户人家?装阔装到家里来了!结了婚还要保姆伺候她呢。她的保姆伺候她,还不是我们来伺候她的保姆???还要住我女儿的房间!我跟你哥哥说了,虽然你和你姐姐一时半刻不回家住,往后难道没有回来的一天?叫别人住过了??她一住还走?干脆他们出去住清净。但家里东西多,左右你们还不回来,东西就放在这里先了。等你们一回来,收拾一下还是原样。”





何在真摇了摇头,说:“又不是离得十分远,开车没费多少工夫就能来回的,谁没事要回家里住?你要放东西就放着吧,挪来挪去的做什么?”





两人出去,白若曼一面道:“你也结婚了,家里少一个人还怪不习惯的。本来以为你哥哥结婚,家里多一个人,也是差不多的。谁知道娶了回来还出去了?她也是个被伺候惯的大小姐,不说一日三餐一点不动手,稍微差了一点她的心意,你哥哥还给她作揖呢!这样的老婆!这女儿还是亲生的好??外头别人家的女儿,谁管你的死活!”





何在真听着,没有言语。她和白若曼挨着出去,有一种一同离开再也不回来的感觉,好似她们已经冰释前嫌。但她略一定神,便知道没有的,仔细想一想,什么都能记清楚。那一种前嫌尽释的感觉便诧异了,有一种做作的意味。





说着话走到外面,却见到捧着满怀荷花的李无名。





“果然是你??刚刚我问你家的司机师傅,他说是傅少奶奶。我只怕说的是别人,没想着就是你了。”李无名递出一捧的花,又道:“家里刚摘的。我在家里午睡呢,我妈说看见你家门口停着一辆汽车,想着是你回来了。”





何在真接过去,笑道:“多谢李二哥。你还是给人家送花?倒是很适意,中午能够在家里休息。”





李无名笑了笑,说道:“不送花做什么?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做习惯了。要是不给人送花了,还真不知道去做什么。你也知道,我们送花的人早上没有空的,清早四五点就起来了,这要是不午睡,一天都没有劲呢。”说到这儿,他问道:“你们在家里睡不睡午觉?难道中午还到外面去玩?”





何在真笑了,说:“谁一天尽去玩的?今天要不是回来拿东西,我也在家里休息呢。现在的天又那么热,不好出去的。”





李无名点头说是,道:“现在是越来越热了。”





何在真问他最近送些什么花卉水果,李无名因道:“七月份了,水果有很多可送的??杨梅、李子、百香果;花就更多了,你手上的荷花,凌霄、茉莉、凤仙花、紫薇花。”





说起紫薇花,两人都想起去年在寿春园的那回??李无名送过一回紫薇花,偏是白色的,在真说华月喜欢。





何在真笑道:“你还是去送那几家罢?”





李无名道:“还是那几家老主顾。不过公冶小姐不在寿春园,在家里呢,也就没给她那边送过花。听说公冶老太太去世了,她是一定走不开的了。”





“你也听到了?我倒是听几个朋友提起过。”何在真道。





公冶家的丧事,傅家自然在宾客之列,但是请的是傅二爷,并没有另请傅似逸一方。况且何在真的姊姊何在蝉都没有出声叫何在真一定要到,她自然避开乐得不去,免得见面两相尴尬。





半晌,李无名瞥见白若曼倚在车边等着,因笑道:“不打扰你了,你们只是回来拿东西?快回去吧。我也回去休息了,晚点还要到山上去一趟。”





何在真道:“嗳,那我回去了。多谢你的花。”





李无名只是笑,三两步下了台阶,往自己家走。





他是回他的家里去了,那个摆满了花草的厅堂。何在真看着他的背影想道。她觉得快乐,在荷花村里,就在这儿,她一个过去的朋友仍在过着遵循自己的心意的生活。他的生活??淡然而有真味。她自己的心里千回百转,然而李无名仍是那个李无名。他撑着小船,刚从清晨白雾缭绕的山上下来,在雾霭蔼的相思江上顺水而行。他去送花去。





给白若曼安排的卧室在一楼,在张妈和几个佣人的卧室的旁边。这会她和张妈在客厅里闲聊,何在真在前院门口等傅似逸。





她的母亲来了,然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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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只有恶毒的揣测。她来做什么?两人并不母女情深。她怕自己坐在那儿,白若曼要忽然笑微微地说出自己的窘事,也许会说自己辍学,也许会说她对自己在寿春园生活了几个月却狼狈回家的猜测??和哪个少爷鬼混却没有好下场。她的母亲是一条匍匐待动的毒蛇。两个太亲密的人,或者应该说共同生活了太久的人,一定握有对方最难堪的把柄??她一个不经心,她母亲的牙齿就要啮上她的手,而不止是再对她吐红信子??那只是警告,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利剑。
  

  

  
傅似逸下车,身上还是一套军装,看见何在真在门口等他,颇为惊喜,笑道:“怎么今天忽然在门口等我?做了什么事,对我这么好。”
  

  

  
何在真忍不住笑了,见着他脸上的笑纹,伸手抚了抚,道:“没做什么。我出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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