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月令第二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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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好笑,谁叫他们是帝国主义国家的一份子?实力强大,想欺负哪个国家都可以,自然想笑谁都可以的。这便是国力强或弱的差别了。他们为自己的血脉、自己的身份感到自豪,这些都是他们可以欺负别人的象征。金发碧眼高鼻梁天然比黑头发琥珀眼睛美吗?不见得。长枪大炮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才是最有话语权的,美丑随之定义。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几个大兵不笑了,一脸怒容,正对着一个乡绅模样的中国人发脾气。对的,嘲笑自然还是轻一些的,人家打上门来了,想扇我们国家的国民一个耳光便扇一个。那个乡绅的脸上浮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很大的一道巴掌痕迹,直从下巴打到眉尾,手掌大、用劲也大。
原来那乡绅路见不平,见他们几个大兵对一个独行的美妇人动手动脚,他会说英语,出面阻拦了几句。几个大兵二话不说赏了他一个巴掌。
一圈的中国人愤愤不平,然而有什么办法?你再争辩一句,人家就要开枪了。也有人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出头,心里想过了便算对得住人家了,虽然他到底没有出面。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外国人并不把自己当作客人,划了租界,不止租界是他们的,连整个中国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好似租界范围不是往里算,而是向外算。
何在真站起来想要过去。但她呆愣愣地站了会儿,还不等她决定好是否要挺身而出,那几个大兵已经叫了巡捕房的外国警察扣走了那个乡绅。人群一哄而散。
??这样的世界。
何在真坐下来回想了一遍她的中国。她是在二十世纪的第二个十年里出生的,那时候推翻封建统治,开始缓慢施行民主政治,多数的中国人都是一头雾水,连所谓的民主制度的较上层的统治者都搞不明白所谓“民主”。只有少数人不断前进,一次次以身试险。那样的混乱的中国。没有谁敢打包票,说自己前进的道路一定将获得胜利。自然也没有谁选择的道路全是鲜花和掌声的,每一条路都艰辛无比,混着无数的血和泪。何在真自己的路也是如此,没有人赌定她一定大获全胜,连她自己都不大相信,拿到了傅似逸的保证,她仍不相信。她是走一步看一步,总觉得踉跄一下就要跌入深渊的。接着有新文化运动,铺天盖地的文化改革。但那都是何在真的幼时,她不大记得这些大事。况且芙蓉城离这些都有距离,它长期地保持着古中国的悠悠娴静。即使芙蓉城里也有文化浪潮、有革命运动,但这些仍然离芙蓉城很远,它的娴静和浪潮是有着隔膜的。然而今天这样的国民受辱图闯进她的眼里,叫她的心不止为自己流血,也给她的中国洒了一片。
她爱她的祖国,可是她得先活下去。
“在真??在真??真真!”傅似逸的声音,焦躁中满溢着欢喜,越过重重的人群涌向何在真。
真是傅似逸。他刚下车,穿一身黑色军装,还戴着军帽,身边还有几个一样打扮的一同出差的同事。他侧头向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连忙奔向何在真。
何在真呆了一呆,也起身忙向他奔过去。我要等的人是他,她这样想道。前世的约定,她从前忘记了,还妄想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只属于她的人。然而她前世有约,非要等到傅似逸才行。
傅似逸喘了几口气,不是累着的,是一颗心绷得太紧的缘故,连嗓子都哑了。他笑道:“你来接我?”说完一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这个点回来?我并没有告诉张妈。你是来接我的,还是来接谁?”
何在真忽地泪流满面,不知道怎的,她一见到傅似逸就想要流泪。她明明不想哭的??叫别人看见自己的泪水,一定觉得自己软弱。眼泪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弱者的象征。她哽咽道:“傅似逸,你娶我好不好?”
她是太孤单,像落水的人凭着求生的意志一定要抓住些什么。她愿意抓住的是傅似逸,为着他说爱她的缘故,她也可以爱他。
傅似逸震了震,为何在真的泪水和言语。他自然想要娶何在真,不然也不如此大费周章地和她约会了。他见过许多人,然而只想要何在真。他气她的若即若离,这次出差索性一拖再拖才愿意回来,但万万没想到刚回来就撞着何在真的这一番话,他所求的真心??何在真的眼泪。
“是怎么了?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教训他好不好?”傅似逸扶住何在真光裸的肩膀,微凉汗腻的一只手臂,羊脂玉做成的似的。他一面握住何在真的脸,曲着手指擦她的眼泪,低头笑道:“哭得那么厉害。早知道把你打包带走了,就装在我的口袋里,不给别人看见。”
何在真被烫了一下,往常她一定要躲开了,但这一次没有。傅似逸的手很热,每摸到一处她的皮肤,那儿就好像要化开了。她渐渐地融在傅似逸的手上,像一杯刚热好的牛奶。
何在真自己擦了一下眼睛,笑道:“不要。”
傅似逸也笑,低声问道:“那你爱不爱我?真真,你爱不爱?”
何在真盯着他胸前的那枚扣子,回道:“我爱你。”
傅似逸笑微微道:“真的?”
何在真低头道:“真的。”
傅似逸摇头笑道:“这样子不算。你看着我的眼睛。”
何在真抬头看过去,正对着他的一双含笑的黑亮的眼睛,两只黑曜石似的,他笑得像一只猫,带着点狡黠,似乎她说谎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何在真仍道:“真的。”
傅似逸又道:“我爱你,你嫁给我好不好?”
何在真呆了呆,问道:“为什么?”
问他为什么要再问一遍。傅似逸弯下腰,两人的脸凑得很近,他蹭了蹭何在真的鼻子,笑道:“当然应该是我求婚。不过你求婚自然也算数,我高兴你给我求婚。但我也要求一次,你高不高兴?不许你不高兴。我们结婚好不好?”
何在真又闻到他身上的浅浅的香水味,回道:“好。”
隔了一大段话的要求,往回翻寻折叠的话语,满是皱痕,一条条、一道道地划出痕迹,抹不平,刻印在心脏。抖平铺开,颤颤巍巍地找到所回应的请求,字字句句符合,好像天生的契合,结下契约一般,天下所有的钥匙、符文都解不开,生生世世,两段话、两个生命融合在一起,回头看、往里看,都是影子。
这时候是傍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