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香片第三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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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话说到何在真瞒着家里和傅似逸交往,她对母亲白若曼说的是在城里找了工作,白若曼对她才略微放了点心。不料不久后傅似逸出差,何在真只得再长时间待在家里,白若曼见了,便一再起疑,何在真只得再打补上一个谎言。难怪人撒谎不是一件好事,一旦起了个头,便有一溜的空子等着你去填补。像一件陈旧漏洞的华丽的衣裳,你舍不得,便一而二再而三地给它打补丁,打到最后披到身上,却像和尚的袈裟??佛家的用品,在尘世里使用十分不宜。再者,要想一骗到底,便少不了机关算尽。所谋划的利益愈大,要花费的精力聪明也就愈多。而人只是天地间的一只小小火炉,所拥有的柴火总是有限,在骗人的事上烧得多了,别项事务便要烧少一些。假如只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就算了,要是遇上健康、友谊、理想等事务呢?也没有办法,只好抛弃去了。
再说在真四面楚歌的境况,本就十分心焦,不想又被她哥哥何在有探知了真相。那也是无巧不成书,何在有交友十分广阔,偏就有一个在政府当职员的朋友,偏也给他看过自家的全家福相片。傅似逸身边是从来没见过女伴的,那人一见而惊,再见更惊,认出傅似逸的女伴正是朋友何在有的妹妹何在真。她那样的相貌,令人一见难忘的。何在有打定主意,认为此事于他有百利而无一害,向在真表情后便暂时和她一个阵营。可怜何在真又添一重担忧??此事失败,何在有可不一定给她保守秘密,少不得告知白若曼,增加她手上的自己的把柄筹码。天可怜见,这时却来了一封傅似逸的表白信,明言自己有意于在真。这件事无法再拖,在真便凭着这封书信为锚点,纵身火车站等待傅似逸,也向他一番表白,终于好事告成。
傅似逸一方,告知了他叔叔傅二爷,他叔叔也大吃一惊,忙问如何认识的人。傅似逸添枝加叶地说了,铺叙得十分合理合情。
傅二爷沉吟了一会,说道:“你年纪也大了,找个妻子自然是应该的。但我们现在是在外地,你所说的何小姐是芙蓉城人,自然也是外地人??上海人??和外地的人。听你说着是好,只不知道你父母那边什么意思。你告诉了他们没有?”
傅似逸笑道:“他们忙得很,还没二叔对我的照看多呢。我总之回国之后是一直跟着您的,自然行动就豪气了些。哪里像他们似的??不知道在怕些什么东西。您也知道,我们从前在英国待久了,很被外国风气影响了。我父亲早说了管不住我,叫您管我呢,说就是婚姻大事他也全不管了,什么现在的自由恋爱全由我自己做主。我在您身边那么久,交往的也都是现代的年轻人,人家也全是自己做主,至多和信任的长辈商量商量。我想二叔同意了,我父母亲自然乐得万事不管。”
傅二爷听侄子言语中恭敬自己,再想了一番自己的平日所为,可不是应了他们年轻人说的自由恋爱?他放荡惯了,走哪儿都要恋爱,这会在芙蓉城也有一个相好的。这样一想,他也就不便阻拦傅似逸,只道:“按着你父亲的意思,你自己做主就好。如今你向我说了,也算是长辈代表知道了这件事。我自然没有什么意思,但你还是拍个电报回去告诉一声。得了上海那边的信,我们就可以着手准备了。”
傅似逸应了一声。叔侄两人又谈了一回,说这异地结婚的事情,到底傅似逸的父母在上海那边,他们傅家的根基也是上海那边,就地举办婚礼,多少怕错了礼数人情。
傅似逸早想好了,微笑道:“这也没什么。二叔,自由恋爱、自由恋爱,本来就是我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夫妻之间商量好就是。要是太劳累长辈,那不和从前的父母包办没有差别吗?这是父母一开始就没有插手的,一点他们的意思都没有,全按着我的喜好。不叫人家有意见,有事情了却请他们出手,不是太对不起他们了吗?还叫什么自由婚姻。按我的意思,何必大张旗鼓。左右您就在这儿,当我的证婚人正好。上海那边的亲戚就交给我父母,准出不了错。”
傅二爷正在抽烟,吕宋烟夹在熏黄的指尖,一窠一窠的蓝烟袅袅升起。他一时只顾着和傅似逸说话,那烟头上的烟便烧得多了,一时是直达天听的趋势。他听完将手往佛青的烟灰碟子一磕,灰白的将要散形的灰便整根截断,像是整个地断送了前程似的。盯着那截白了的烟灰久了会觉得不舒服的,也许是给了人一种生命枯败的感觉。全然的灰白,不给人挽留复生的机会。它死了,我们的死又到了哪一截呢?这样的生命无可挽回的挫败的感觉。
傅二爷只是笑了笑,吸一口烟,一叠叠的烟圈送出去,像小孩子吹泡泡似的。烟圈朦胧了他的眼睛,又一重重地散了??像他记忆中的上海,属于他那一代人的上海。像他侄子说的,年轻人有自己的一套主意了,再劳累父母,多少不像新一代的年轻人。他笑呵呵地道:“嗳,你看着办就是了。”
之后便是男方提亲、下聘礼,男女方两家人一块吃了饭,把婚礼那事情敲定了。
到这儿都似乎只是两家的事情,本来何在真和傅似逸就已经两情相悦了,没有太多的虚礼,只等待婚礼那天便了。但傅似逸还做了一件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事情,他打电话给公冶华月,借了她一个小小的名号。
电话接通了,傅似逸笑道:“公冶小姐,好久不见。”
公冶华月的声音淡淡的,也道:“好久不见。”
傅似逸道:“公冶小姐最近好?我们许久没见,虽然没多少交情,但理应当面说话的。有许多事情,在电话里总是说不清楚。然而我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了,再和公冶小姐私下见面,只怕她生气呢。不过她也不是别人,从前和公冶小姐十分要好的,想来也不会生气,也许还非要一同和你见一面呢。不知道你们还见面不见面。”
公冶华月笑了笑,说道:“噢,傅少将和我一个朋友有婚约。我不知道是哪个。我的朋友原本就十分少的,其中能够和傅少将牵扯上的,怕是一个也没有。傅少将该小心些,别是被人骗了。这时打着我的名号,也许等你结婚了便要用你的名号了。名号是个好东西,愈大愈能吓唬人,不过招牌砸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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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也是愈大愈能砸坏人。傅少将当心罢。”
傅似逸笑道:“多谢公冶小姐提醒。我未婚妻也同公冶小姐一般善良呢,要是知道我要约你,虽然她自己也想要和你见面,但一定怕对公冶小姐不利。”
公冶华月静默片刻,手指头点着桌面,问道:“那也多谢少将的未婚妻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位,也许改天真该见个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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