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苦夏第八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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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在真捏着一根正红缎子,摇头笑道:“我都看过了,但还是多谢你送我。我不怎么买书,有这几本书放着倒好看。”





“放着好看吗?”公冶则阳笑了笑,问道:“那你喜欢什么书?你跟我说。下次我来,要是你还在这儿的话,便送给你。”





何在真想了想,道:“我喜欢的大都看过了,不需要买来看。”





公冶则阳笑道:“买来送你摆着玩。”





何在真听了一愣,便道:“我喜欢庄子,魏晋的诗文,唐代李贺的诗、韦庄的词,宋代秦观、朱敦儒的词。”





“有些听过,有些倒没听过。”公冶则阳道,“你给我写张纸,我拿去给人看着买。”





何在真就去里边梳妆台上拿了纸笔写,玉色信笺、毛笔小楷,写好了吹了吹,拿出来给公冶则阳看。





公冶则阳接了,见上面写有“朱敦儒《樵歌》”,问道:“朱敦儒?我倒没听过。你喜欢他的词?最喜欢哪句?”





“你又不是学我们专业的,要是都熟悉,那才奇怪呢。倒要叫你去读读中文系。”何在真笑了笑,她走了几步,给坐在金漆交椅上的公冶则阳念道:“我是清都山水郎??”却忽地停住了。





公冶则阳笑道:“你最喜欢这句?清都山水郎。下一句是什么?”





何在真摇了摇头,道:“就这句罢。”





这完整的一句是:“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她心中停住了,暗问:我是清都山水郎吗?我是吗?





她今天穿一身白色方领裙子,脚上白色丝袜、平底圆头皮鞋。那裙子是过生日的时候她姐姐何在蝉送来的,西洋款式,上面缀了许多珍珠,又有鎏金小金枝绣纹。绾着头发松松的,腰上系着一条公冶华月送的大红软绢系带,绕了细腰一圈,带子垂到裙边。





公冶则阳见她停在那儿,蓦地想起以前似乎也见一个人这样打扮过,只是神情欢快,歪头睨人,嘴角翘着一抹笑。不似何在真的黯淡。





两人坐了一会儿,公冶则阳拿起书来看,没翻几页就问何在真这本书说的什么。何在真不肯说,叫他自己慢慢看。





公冶则阳笑道:“你就好心告诉我吧。叫我自己看,我是整天乱忙着的,不知道到哪个年岁才看得完一本。”





何在真就接过来和他说了。说了一本《死魂灵》,何在真看公冶则阳,却见他撑着下巴打瞌睡。





许久,公冶则阳睁开眼睛,见何在真定定地看着他,立刻朦胧着眼向她笑了。问道:“你说完了吗?我听到一半,实在太困了。昨晚在别人家应酬,直到半夜才回家。”





何在真听了,笑道:“我说完了也只是白费,后半段你再怎么样也没听见的。那你巴巴地早早来这儿做什么?我要走,也不在你这一时半刻的工夫。”





公冶则阳笑了笑,道:“早些来总是好的。这不就见上了吗?”直看着何在真,又陪笑道:“累你给我说故事,我倒是不好,后半段全丢开了。但听你讲话我就欢喜,前面的我都记着呢。”





何在真也不理他这话,想着他早来,怕是没吃东西,因问道:“你吃了早餐了吗?我叫人给你拿点吃的来。”





公冶则阳摇头道:“不吃了,早上家里还有事,我就回去了。”说着站起身来往外走。还没走出门口,又转身道:“你给我写写那句诗怎么说的。”





何在真接了信笺进去,坐下来拿行草写了。公冶则阳跟进去,站在她身后看她写完,接过来收了。





临出门,公冶则阳又道:“你不走吗?我下次来,怕遇不见你。”





何在真道:“我走我的,你来你的。就是见不到,你管得了什么?”





公冶则阳笑着去了。





公冶则阳下一次来是三五天之后,已经九月初了,是华南大学新学期开学的日子。





他来,不再打电话告诉公冶华月一声。可是大喇喇的一个人走在园子里,也不讲究躲人,就自然被佣人看见并告诉了公冶华月。佣人给何在真屋子里泡了茶也不多待,不等两人说话就走了。





倒是弄晴知道了,咋咋呼呼地对公冶华月道:“小姐,你不过去看看吗?怎么大少爷还和在真小姐私交上了?”





公冶华月看了她一眼,问道:“过去做什么?”





弄晴着急道:“留在真小姐一个人在那里,她一定要受大少爷哄骗的。她姐姐刚嫁给先生做姨奶奶,她又怎么能嫁给大少爷呢?再说,大少爷也不见得会娶她。”





“你怎么知道不会?”公冶华月正在画画,闻言停了笔,直看着弄晴。





弄晴一时说漏嘴,不敢再瞒着公冶华月,老实道:“三娘前不久说了家里想让大少爷娶汪家的小姐。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也都是当饭后闲话说的,也还没个实实在在的信儿,就没和你说。”





半晌,公冶华月道:“我不知道,原来现在连你也有事瞒着我。”说完便不理弄晴的话了,仍拿起笔画她的白描折枝荷花。





弄晴听了,急得脸上还显稚气的五官都皱起来,只是发誓起咒,道:“就这件事没有和小姐说!我真是因为觉得没什么,况且小姐向来不喜欢过问大少爷的事,我就没想着说。要再有别的事情瞒着小姐,就叫我不能再跟在小姐身边,仍流浪在街上,受风雨吹打。”





公冶华月听她提起以前的事,放下笔说:“你说以前的事做什么?”





“不提了。”弄晴见公冶华月脸上淡淡的,觉得不对劲,连忙摇手表示不敢再提以前的事情。那对公冶华月、对她自己,都是一段已经过去的凄凉的岁月。





弄晴是被公冶华月捡回公冶家的。





那时公冶华月的母亲谢道怜的身体不太好,经常在寿春园修养,偶尔才回来公冶家的宅子居住。公冶华月十岁左右,是念小学的年纪,仍天天往私塾上课,放假才能到寿春园看望自己的母亲。再过两三年就该读中学了,公冶应麟说过要送她到外面的学校读书。她过去,是满怀惦念去的。可谢道怜给她的,是后怕、恐惧和惭愧。她被谢道怜很用力地抱着,几乎喘不上气,有时候则被赶到寿春园的公冶应麟锁在红豆小馆里。没有问好,没有怀抱,她渐渐害怕变得冰冷的谢道怜,在新鲜的空气灌进鼻腔后感到后怕。又因为在接近窒息中听到谢道怜带着哭声的“宝宝”而想起从前温暖的瞬间??谢道怜给她绣燕子衔枝荷包、谢道怜给她念诗、谢道怜将她举得很高???????却也因为想起过去,羞惭万分??她的爱如此微小。





正在这一期间,公冶华月捡到了站在家门口的弄晴。一身打补丁的衣服,几乎就是一件补丁而做的酱色长袍,下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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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灰蒙蒙的蓝色裤子,脚上是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发育不良的女孩而言太长太大的草凉鞋。她看到放学回来的公冶华月,整个人呆住了,连好话也不会说两句。
  

  

  
是初夏时候,堪堪天气转暖。但到底没有多暖和,只是北风转成南风,空中有丝丝的暖意。
  

  

  
公冶家的房子在芙蓉城的中心,旁边是一座明代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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