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传灯第六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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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话说到何在真的同学宋庭芝、崔直、许文三人跟着学校西迁,来到寿春院内与何在真重逢,四人一同上课、讨论国家时事,也慢慢和公冶华月相熟起来。初暑时候,一同看了紫藤、杜鹃,真个是姹紫嫣红开遍;又有往年飞来的燕子重新回到藏春馆的屋檐下,欢喜得公冶华月笑颜常在,请何在真帮她重新开了深雪堂,以后又在里面绘画看书。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这光阴似箭,错眼间便到六月中下旬时候。





那园内的相思江边开了一树树金黄的栾树花,黄金塔似的开着,这时候才发现不止枕流居附近那两棵,是园内四处都散有栾树的。那金色簇拥间,是宅楼顶上的碧色琉璃瓦,一黄一绿在阳光下闪耀,浪似的起起伏伏,一时间,像黄金雾似的把寿春园托着。又逼近离开的日子,学生们在这早已经熟悉的地方越发放得开,到处是说笑声,像一个茶炉子里的水开了似的。栾树金花浮在水面上腾着夏天时的水汽,氤氲着筹谋下一场雨浇熄这场扑腾声。





“小姐!凝辉楼里打起来了!”弄晴慌忙跑回藏春馆,嘴里一面叫着,进到里间书房给公冶华月报道。





公冶华月正在画一株白描栾树花,闻言错了一笔,起身问道:“谁过去处理了?”





弄晴走过去,撑着窗棂看向窗外,远远地看见留芳楼的学生也都赶往凝辉楼,围着一层层的人,那株侧卧的桂花树被挡得严实,只露出树尖。弄晴回过头,揉着眼睛道:“大少爷和许管家都去了,还带了伙夫,还有跟着少爷来的两个警卫,腰里别着枪呢!我跟到凝辉楼的大门口,听跑出来的学生说他们一个教授的脸被打了。青天白日的,他们这群大学生还敢造老师的反呢!几时不打起来,偏偏快走了闹起来了,可是有会子热闹瞧了!小姐去看看吗?”





公冶华月闻言出了屋子,走到池边的回廊下看凝辉楼那边。





弄晴跟在她身边,嘀咕道:“不知道为了什么。”





正是盛夏时节,天气虽然炎热,但空气还算干燥。藏春馆旁,开了满池子的荷花,亭亭地摆着,随着风顺来一阵阵的清香。旁边相思江上也蔓了几枝过去,开了两三朵大的,还有一两朵花骨朵,衬在高高低低的绿圆盘边,是妖娆可爱。园内常养着的那群白鸭正停在池边荷叶下的草地里歇息,吃了几片荷花,大概不可口,吐了撒在江水上。





凝辉楼里,一条走廊当中穿过,两边是对齐的教室。现在里边、外边都站满了人。





人群团团围着的中心是一方讲台,被讨伐的那位教授仍站在讲台上,一边脸红红的,怒极反笑,手指着面前的崔直等人,笑道:“有打我的时候,也会有你们下马的时候,我们等着瞧。都不要狂,狂得忘了尊师重道,一味趁着头脑不清醒的时候出来给人当枪使。我看你们还是嫩,等脑子清醒了才明白得过来,那时我可不和你们客气??真是反了天了。”





这个中年男子名谭培文,是蔡同尘的小舅子,从前读书的时候趁着家里条件好到英国读了一年书,学的外国文学。





他回来却赶上外国入侵势焰嚣张,一溜的上层军官还得给几个大国赔笑。各个高校却呐喊“复兴中华”、“驱除鞑虏”、“打倒孔家店”等口号。这现代的一喊却抹不去融在血液骨子里的古中国传统,一路哭喊着回去举起过往在国家危难关头以一夫之勇挡倾颓之势或申明了民族精神本源的士人??出关的老子、冷眼的庄子,有大丈夫精神骂倒千百诸侯的孟子,那投江的屈原、明末的崇祯,一切都被拆解了,没人再关心过去的他们真正所宣传的。这是危机时刻,组装拼凑起来便上场了,喇叭大鼓一应乐器已经敲响,戏开场了。他们终于发现高喊来源于西方的“德先生”、“赛先生”无济于事,他们上当受骗许多年,终于看清西方看似文明的面孔。





古来说贫不择妻慌不择路,现在正是不择路来又饥不择食,他们自己吃,也大力怂恿全民族来吃。吃得呕吐了,泄了一地,不顾后头人还吃着,也要叫他们吃吃上当受骗的滋味,站起身来抹着嘴看着人笑呢。后头来的好歹也不都是蠢的,因此一朝天变地,外国文学课程不再受宠,老师和学生都没有闲情逸致看那书中的戏台子唱些什么,反都在中华的典籍里寻找答案。





蔡同尘会看时局,一力撺掇谭培文改了专业,教起中国古代文学课程来。





谭培文现在说的话也不错,可谓鞭辟入里。那十四五岁的太蠢,其实更容易煽动情绪,但松动的枪容易走火,使着他们好用,烧到自己身上的危险也大。到接近三十岁,还蠢的话却不敢用了,不蠢的自然用不着,其余的便是麻木,在围城里蹦蹦跳跳着笑闹,还喊外面的人进去呢。那二十岁左右的人容易煽动且好用,他们学了许多知识,却还没有经历多少人事,凭着一腔热血去看对错,有能力去看,却也容易看到别人想让他们看到的。看得他们疑疑惑惑的时候还讲道理,并不莽撞着急于害人。





所有人都从无知的十几岁来到二十岁,再彷徨地走过去,到三十、四十,发现时间越发地快起来,黄土埋到下颏了。但无论怎样的暮年回首,二十岁的时光总在斑驳的记忆中发光。那是一个不问利害而问对错的年纪。





??“这是对的吗?”





??“从来如此便对吗?”





??不对,这是不对的,那我们顶着失去所拥有的一切的压力站起来,堂堂正正地站起来,说“我想看看我能不能改变。”





崔直说了这句话,道:“你是什么老师?宣扬的是什么道理?也配让我们尊重。之前《文学报》举办的比赛,分明是在真的文章最好赢了,你的好女儿却拿了第一名。在庆功宴上听那群老不死的教授,所谓的文学家夸奖是不是很有面子?很有你们文学集团的风范嘛!”停了停,又冷笑道:“你夸一句,我夸一句,大概夸得你们父女找不着北了吧!某某写序、某某写推荐语,贴到报纸上真以为有人会信。好,好,你们是上战父子兵??文坛的一家星。可惜周先生还没把你们骂够。”





一个有名的人说话可能掀不起多大波澜,但是一群出名的人凑在一起,总有一些话传得出来。但凡一个有名气的人说话,不管说得如何无理、愚蠢、恶毒或错误,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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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相信的。许多人痴迷于相信,像快要死亡的无信仰的人一样相信上帝和佛祖,他们相信所谓的权威。他们没有脑子判断,在无聊平淡的人生里需要找点安慰,他们愿意相信,必须相信点什么,一旦遇到反对的声音,还会拼尽全力去维护那位一面都没见过的名人,说自己如何如何相信,沉醉于拜倒在一个陌生人的话语里的罗曼蒂克。他们不觉得有什么损失,并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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