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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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并没有答应小宜青。





她说她不会到梦里找小宜青,她希望女儿淡忘她。





幸福会让人往前,只有难过才会让她的小小女儿在梦里找寻她的妈妈。





生长如同经历一场漫长迟缓的钝痛,沈宜青独自消化所有,不想要妈妈担心她。但在攥住那张单薄脆弱的玻璃糖纸混混沌沌入睡后,时隔多年,沈宜青还是梦到了妈妈。





梦里是妈妈还没去世的时候,那是个冬天。





燕西不常下雪,沈宜青去到苏台看望医院里的妈妈时,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雪。





那天妈妈难得没有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妈妈笑的很温柔,她牵住小小的沈宜青在苏台市逛了一圈。





那是自妈妈病重化疗后,沈宜青最快乐的一天。





她去了游乐园,坐上了高高大大的摩天轮,妈妈陪她在高空看洋洋洒洒的雪粒洒落到游乐园的每一个角落。白雪皑皑,像进入了冰雪世界。





那天的最后,妈妈给沈宜青买了一串红的剔透的糖葫芦,她咬着酸甜的山楂球,而妈妈牵住她的手,一步一步踏上了寺庙的台阶。





寺庙听闻是苏台市很有名的大寺,叫延昭寺。





雪下的愈发大了,雪尘轻轻落在妈妈的毛绒帽上,妈妈自从化疗剃掉头发后就一直带着帽子。沈宜青问妈妈为什么要来寺庙,妈妈把她带到菩萨面前虔诚的拜了拜,妈妈眼里似乎有泪光,她温声对沈宜青说其实妈妈也不知道。





“妈妈想来想去,都没有办法找到一个放心的人陪伴我的希希长大,最后只能祈求菩萨。妈妈想请求菩萨好好保佑我的希希,让我的希希一生平安健康快乐。如果可以,希望还能赐给我们希希一个疼她爱她的人。”





“……因为妈妈好像没有办法,自己完成这件事了。”





妈妈那样轻柔的摸了摸沈宜青的头,她明明笑着,可眼里却那么悲伤。彼时年幼的沈宜青看不懂,但小小孩童本能的感到害怕,她喜爱的糖葫芦咕噜坠地,只顾着扑进妈妈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她哭的声音那般大,抽噎着说希希只要妈妈,希希要永远和妈妈在一起。





那是从小到大,妈妈第一次没有回答沈宜青的话。





后来领骨灰那天,沈宜青又去了一趟延昭寺。





转眼入夏,她记忆中银装素裹的寺庙已满目绿意,树木枝干舒展,充满了生机。





妈妈在延昭寺给沈宜青求来了一个平安符,沈宜青把平安符的绸带剪下一段,绑在了寺庙里一处低矮的枝丫上。





繁绿的树冠下红绸轻飞,沈宜青努力忍着哭腔。





她声音很轻,和风说,妈妈,希希会努力长大,你不要担心。





妈妈再见。





梦醒后枕边泪湿一片,沈宜青没能遵守诺言。





黑夜里糖纸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睡梦间她攥的那么用力,像是极为害怕失去。





指尖深深掐进肉里,如今松开,掌心留下一片红痕,丝丝缕缕的痛感传来,沈宜青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眼泪如断了线的珠串,怎么也止不住。





她好想她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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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学期的班级氛围还没那么紧绷,两个节假日还没放,一场收心考其实也没起到多收心的作用。





中秋节临近,不过三天小假便轻而易举点燃班上的躁动。班上关系好的课后凑在一块儿兴致勃勃的商量,要抓紧所剩不多的最后几个假好好再玩一把。也有人连声抱怨着调休和中秋极有可能收到的卷子大礼包。





无论如何,班上要放假的轻快气氛多多少少浓了些。





沈宜青却更加沉默,不过她本来就不怎么说话,寡言的性格在班上根本没有什么存在感。





郑语珊察觉到了沈宜青的不对劲,但她和沈宜青之间也没有特别熟络,除了那时不时邀着一块上个女厕所,平日里绝大部分都是郑语珊在单方面叨叨叨的说话。





沈宜青几次摇头说没发生什么事后,再自来熟的性格,郑语珊也不好刨根问底。慢慢的,她也就不太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始终埋在书堆里的沈宜青搭话。





沈宜青继续维持着独来独往的生活,唯一会主动开口的情况是问同桌周翎之数学题,连最近忙着去上竞赛班课准备省赛的周翎之,也感觉到了点沈宜青的不对,在一次沈宜青问题时欲言又止的说,让她压力别太大,数学提升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





沈宜青无意识刮擦着卷角,最后只轻声回了句,知道的,谢谢。





沈宜青其实没有感受到压力大,她只是感觉心好像很空很空,让她没有任何想要说话的欲望。





反正她无论怎样,也没有谁会在意。





家里中秋买了月饼,不过没有摆出来,沈宜青还是在撞见沈帆吃的时候才知道许如娟买了月饼。





赵汝玲看见沈帆拿着月饼啃,喊了几次让沈帆和姐姐分享,沈帆向来不喜欢沈宜青,又被许如娟护着,不仅不分,反而变本加厉的在沈宜青面前换各种口味的月饼吃着得瑟。





沈宜青不想赵汝玲为难,懂事的和老太太说自己不喜欢吃月饼。





她很早就习惯了。





回学校的路上偶然间沈宜青又听见了身旁路过的学生说了声江晏觉的名字,她生出一种微妙的恍惚感。





之前她总觉得经常能听见这三个字,如今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生活,才发现那只是凑巧。江晏觉这样的天之骄子,离她的生活其实很远,她只有极少的时候,才恰好听到些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这样想着,没想到一进教室就看见了那个人。





午后阳光热烈,第四组靠窗,大片金色阳光下,少年套着简单的白色球服和及膝黑色球裤,发丝微乱,似乎刚打完球。





他嫌太阳晒的燥,胡乱抓了把几分汗湿而耷拉下来的额发,额间不知是汗珠还是水珠,沿着高挺的眉骨下淌,随意后抓的凌乱发型露出饱满的额,衬得他五官眉眼愈发锐气清朗。





不知是从沈宜青还是周翎之桌上薅来的笔,他转的快且流畅,指骨修长,夹着中性笔有节奏的绕圈。





看见沈宜青来,周翎之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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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江晏觉。
  

  

  
江晏觉随意侧头望来,他眉头微挑,利落起身。
  

  

  
“不好意思同学。”
  

  

  
是他惯有的散淡声色。
  

  

  
随后行云流水换座到周翎之前桌的座位上。
  

  

  
沈宜青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们接着说话,似乎在讨论即将要参加的数奥省联赛,沈宜青没有关注,这些事情离她太远了,她翻出自己的题做起来。
  

  

  
清脆两声,却忽然有人敲了敲她的课桌。
  

  

  
沈宜青懵然抬头。
  

  

  
江晏觉沐着半边光,他散散支着额,不知何时看来。
  

  

  
沈宜青就这样没有准备的,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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