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艰难抉择,肮脏交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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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澜放下笔时,窗外已透出熹微晨光。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书房里冷得像冰窖。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向桌上那张写满字的纸??条件、底线、反制措施、备用方案,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他站起身,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墨香。庭院里,老梅树上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三天期限已过一日,他必须在剩下的时间里,将这张纸上的字,变成能在崔明远面前说出口的话。而他知道,无论话说得多么漂亮,这终究是一场肮脏的交易。他唯一能做的,是在交易里,埋下未来的火种。
他走出书房,穿过回廊,回到自己的卧房。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萧云澜没有点灯,就那样在黑暗中站着。房间里残留着昨夜熏香的余味,是沉水香,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意。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东方的云层被晨光染成淡金色,像一层薄薄的纱,覆盖在京城灰黑色的屋顶上。
与崔家合作。
这五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像钝刀子割肉。
他想起前世,萧家被抄的那天。刑部的差役冲进府里,翻箱倒柜,砸碎了父亲最珍爱的青瓷花瓶。母亲被推倒在地,发髻散乱,簪子掉在地上,被一只官靴踩过,碎成两截。弟弟云澈挡在他身前,瘦小的身体在颤抖,却还是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那些差役的狞笑声,铁链碰撞的哗啦声,还有……还有柳如烟站在门外,一身素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悯,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
她当时说了什么?
“云澜哥哥,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萧家不识时务。”
不识时务。
是啊,前世他就是太识时务了。识时务地相信柳家的情谊,识时务地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平安度日,识时务地……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这一世,他回来了,带着血海深仇,带着前世记忆,发誓要改变一切。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狠,足够聪明,就能杀出一条血路。可是现在,他面对的不是刀剑,不是明枪,而是一张用利益和规矩织成的网。这张网柔软却坚韧,你越是挣扎,它缠得越紧。
与崔家合作,就是主动钻进这张网里。
崔明远要什么?七成收益,水利工程的主导权,格致院未来成果的优先权,还有他在朝中为崔家发声。这些条件,每一条都在蚕食他的底线。答应了,他就是崔家在河朔的代理人,是世家盘剥地方的帮凶,是那个他曾经最痛恨的人。
可是不答应呢?
萧云澜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河朔的地图。那些朱红色的圈,标注着崔家的八万七千亩田产。这些田产像一张大网,覆盖了河朔三州最肥沃的土地,也控制着最关键的水源。没有崔家的配合,水利工程寸步难行。就算他能在别处动工,崔家只要在上游截断水源,或者在下游挖开堤坝,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而时间……
他睁开眼睛,看向墙上挂着的历书。
永昌十三年,正月十七。
距离前世那场大灾,还有不到两年。
那场灾,他记得清清楚楚。永昌十四年秋,河朔大旱,颗粒无收。紧接着是蝗灾,黑压压的蝗虫像乌云一样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留。然后就是流民,成千上万的流民像潮水一样涌向京城。朝廷赈灾不力,地方官员中饱私囊,最后演变成暴乱。父亲就是在那场暴乱中,被政敌诬陷“勾结流民、图谋不轨”,下了诏狱。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水利失修,就是土地兼并,就是世家大族只顾自家田产,不顾百姓死活。
如果现在不修水利,两年后,同样的悲剧会再次上演。
到那时,死的就不止是萧家几十口人,而是河朔三州几十万百姓。
萧云澜的手在颤抖。
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冷茶。茶水已经凉透,入口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冻得胃里一阵抽搐。他放下茶杯,瓷器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带着犹豫。
“哥?”是萧云澈的声音,“你醒了吗?”
萧云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进来。”
门被推开,萧云澈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小米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碟刚蒸好的馒头,冒着热气。食物的香气在冰冷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人间烟火的味道。
“老陈说你一夜没睡。”萧云澈把托盘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兄长,眼睛里满是担忧,“先吃点东西吧。”
萧云澜看着弟弟。
十六岁的少年,身量已经长开,眉眼间有父亲的影子,但眼神却比父亲清澈得多。前世,这个弟弟死在他怀里,身体一点点变冷,最后那双清澈的眼睛永远闭上了。这一世,他发誓要保护好他,要让他活得平安喜乐。
可是现在,他却要带着这个弟弟,一起跳进泥潭。
“云澈。”萧云澜开口,声音沙哑,“崔明远提了三个条件。”
他坐下来,把崔家的要求一条条说给弟弟听。说得很慢,很详细,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说到七成收益时,萧云澈的眉头皱了起来;说到水利工程主导权时,他的嘴唇抿紧了;说到格致院成果优先权时,他放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等萧云澜说完,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粥碗里冒出的热气,在晨光中缓缓上升,然后消散。
过了很久,萧云澈才低声说:“哥,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不答应,河朔的水利修不成。”萧云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两年后大灾降临,河朔三州几十万百姓,要么饿死,要么变成流民,冲击京城。朝廷会镇压,会死人,会乱。而崔家,依然可以靠着囤积的粮食,大发国难财。”
“如果我们答应呢?”
“答应,水利能修成。但修成之后,增产的粮食,七成归崔家。无地的佃农要用水,一亩地交三十文水钱。那些钱,可能是他们一家人几天的口粮。”萧云澜看着弟弟,“云澈,你说,这样的水利,修了有什么意义?”
萧云澈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读书人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这双手画过图纸,算过数据,设计过水车和闸门,却从未沾过泥污。
可是现在,哥哥要带着他,去沾那些洗不掉的泥污。
“哥。”萧云澈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父亲教我们读《孟子》吗?”
萧云澜一怔。
“父亲说,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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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见梁惠王,王问:‘何以利吾国?’孟子说:‘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萧云澈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时候我不懂,觉得孟子太迂腐。这世上哪有不谈利的事?可是现在,我好像懂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株老梅树。
“孟子不是不谈利,他是谈更大的利。”萧云澈转过身,看着兄长,“一时的利益,是七成粮食归谁,是水钱收多少。但更大的利益,是河朔几十万百姓能活下来,是两年后的大灾能被化解,是这世道……能变好一点。”
萧云澜的心脏猛地一跳。
“如果我们现在拒绝了崔家,坚守所谓的‘干净’,那两年后,河朔会死很多人。那些人里,可能有孩子的父亲,有母亲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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