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他是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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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栖云院，当天晚上许书漾做了一整晚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什么都有。

那时新婚，许书漾才成了秦夫人，战战兢兢，每日惶惶。秦铮锋锐又冷漠，她不知道他为何娶她，却什么也不敢问。

她的夫君是御前红人，殿前司指挥使。

权利之下，连那张阴郁沉默的面容都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俊美、凶悍、孤独。

也不是所有人都被他的气势所慑，那次宴会，长宁公主便笑着邀他去涂山赏雪泡温汤。

这几乎算是是公开的调情了。

许书漾也在。

她无措的站在人群之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秦铮去与不去，都不是她能左右，她没了家族庇护，早不是过去嚣张任性的许家大小姐。

这时候，她该懂事的避到一旁才对。

给夫君和彼此都留有体面。

只是众人都看向她，长宁公主的目光也似笑非笑扫过她，那些眼神像一颗颗钉子，将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从来给人难堪的大小姐，此刻却站在人群中被嗤笑。

谁也没料到，包括许书漾自己。

秦铮会走到她面前，墨黑的眉眼低垂，握住她冰凉的手包在掌心，明明他们私下并不亲近，可行在一处，倒似珠联璧合的爱侣。

他牵着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侧脸锋利又冷漠，声音却比平常轻，给人一种安抚的错觉，“你想去吗？”

许书漾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摇摇头。她才没了父亲，整个人都惶惶难安，实在对泡温汤没什么兴致。她从前喜欢被人众星捧月，如今却不想这般高调亮于人前。

秦铮道好。

转头看向公主时，面色冷得像冰，他说，“我夫人不想去。”

长宁公主的脸色有多难看？

许书漾不记得，过去她待秦铮有多坏呢，不敢奢望他为自己出头。

可是那场宴后，长宁公主先是养的面首犯了事，驸马的外室又闹将出来，公主府的破烂事闹得满城风雨，连新帝都多番申饬。之后公主便极少出现在各府宴会上。

倒是许书漾，又重新成为各府宴上的座上宾，被主人家殷勤款待。

醒来后，她怔怔望着帐幔，许久都没有回神。

比起相国府大小姐，无论是秦夫人抑或是后来的定北王妃，她都过着受人追捧，锦衣玉食的生活，甚至比之前尤甚。

毕竟秦大人是恶鬼罗刹，要比许相国吓人的多。

可吓人之外呢，许书漾忽然有些怅然。

她烦躁的翻身而起。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不知究竟该如何对一个人好。

他的困境，她一点都帮不了。

……

秦铮是在休沐那日带着秦母搬走的。

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许书漾以为至少需要过一段时日。

所以当许云舟急匆匆跑来，问她“秦铮哥怎么搬走时”，她人几乎是懵的。

可转念一想，这就是秦铮会做出来的事。

一边的许云舟还在碎碎念，“住得好好，怎么忽然就搬走了？我问他搬去哪里，他也不肯跟我说。”

“我听说他升了官。所以急着跟我们撇清关系？可秦铮哥也不像那样的人啊……”

许云舟挠了挠头，有些懊恼得道，“我那套拳法还没学完呢，他也太不负责任了！”

是啊，他也太不负责任了。

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许书漾心里委屈的想哭，更气他的一走了之。可是再气，一想到他搬出相国府，除了秦母，偌大的京城连个亲人都没有，无依无靠的，又舍不得生气。

许书漾从前喜欢萧玉笙，更多的只是少女天真的幻想。将对方想象成一个完美的恋人，承载着年青的热忱与懵懂憧憬，做一场与风月相关的美梦。

可秦铮不同，她见过他的自卑与傲骨，偏执与冷漠，杀戮与残忍，她接纳他所有的坏。

或许每个人的心上都有缺口，呼呼往灵魂里灌着寒风。

所以大家都急需要一个形状大小正好的另一颗心来填补。

哪怕有人的心再完美，可她心里的缺口，恰恰是个歪歪扭扭的形状，恰恰只有那一个人能填。

所以她喜欢他，也心疼他。

许书漾后知后觉的想到，今日，是他的生辰。

小秦大人，十九岁了啊。

那样年轻，还不到弱冠的年纪呢。

“也不知道秦铮哥以后还会不会回来？姐姐，该不是你把人家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