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鬼针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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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沉入山脊,闻鹊指节打着颤,再次探上严夔额头。
仍是热的,却不似方才那般烫了。
闻鹊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坐在严夔身旁,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半分。
歇了许久,腹中传来一阵又一阵急令,她才恍惚想起,除了晨间那几口烤鱼,今日她还没吃过旁的东西。
急令转为隐痛,闻鹊强撑着站起身,在附近摸索一圈。
寻了半晌,总算在一株矮树上摘到几枚拇指大的青果,那果子上覆着细密的绒毛,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酸涩气。
闻鹊记得有人用此物做饮子,应是无毒能食,便用溪水洗过,蜷回严夔身旁,小口小口地咬起来。
真酸呀。
还涩。
闻鹊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舌根发麻,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
她艰难咽下一口,无端怀念起早晨那条烤鱼来。
外皮薄脆,内里嫩滑,没有半点腥气。
是严夔烤的。
闻鹊偏头看向他。
落日余晖从树隙间漏下,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泽,将那些狰狞的伤痕也柔化几分。
严夔生得俊朗,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即便左颊被爪痕破了相,也无损于他五官的英朗俊挺。
师寒月说,即便此人以狠戾暴虐著称,平康坊还是有不少名妓艳倌儿想豁命睡他一夜。
但他洁身自好,从不给人机会。
闻鹊目光从他眉眼滑至肩背,又从肩背落到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
那双手布满握刀持枪的痕迹,无不昭示着其主人的狠辣。
可也就是这样一双手,今早为她烤过鱼,搭了浴棚……
闻鹊想起他蹲在火堆旁认真翻弄鱼身时,被她揶揄后耳根微红的窘态。
想起他在漆黑崖底,笨拙地没话找话试图缓解她的不适。
想起他在坠落时,紧紧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即便失去意识也不曾松开。
褪去冷戾粗糙的外壳,他是难得的良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从心底慢慢升来。
她想要他继续对她好。
不是出于愧疚的弥补,不是恩义相偿的客套,而是真切地、毫无保留地,对她好。
对她百依百顺,将她捧在手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笨拙关切,所有的舍命相护,都只给她一个人。
永不改变,永不背叛……
闻鹊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
她连忙别开视线,心口砰砰地颤。
怎么会这样想?
如今严夔对她好,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愧疚。
愧疚是会消散的。
待他觉得自己赎够了,还清了,这份好便会淡下去,直到消失殆尽。
没有人会永远真心待另一个人,除非有性命攸关的利益纠葛。
闻鹊自嘲地弯弯唇角,将咬了两口的青果搁到一旁。
真是酸得倒胃口……
夜色渐浓,林间虫鸣渐起。
闻鹊拢了拢肩上那件外袍,沉沉睡去。
夜色浓稠,严夔被一阵寒意激醒。
头仍有些昏沉,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灼烧般的燥热已经褪去大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模样。
靴子整齐地摆在一旁,中衣被脱去,裤脚也被卷至膝上。
那些刀伤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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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尽仔细清洗过,创口上敷了不知什么捣碎的草叶,用布条裹得严严实实。
严夔怔住,目光扫过凹地边缘,寻到三尺外的那个蜷缩的身影。
是闻鹊在照料他,替他褪衣擦身裹伤,还将他挪到这处安全隐蔽的凹地。
先前烤鱼的火堆覆了层半湿的枯叶和草枝,还隐有黑烟盘升,显然是在发信号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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