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一身官袍担万骨,进退两头皆两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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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白布的方向。



    澹台望慢慢站起身,两只手拢进袖子里。



    陈亮和何玉站在院门口,何玉看着阿绾趴在方守平肩膀上抽泣的样子,那张胖脸上的肉紧紧绷着,眼睛里没了一贯的圆滑和算计。



    过了一会儿,何玉侧过头,看着陈亮。



    “老陈,你说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舒服呢?”



    陈亮冷哼了一声,手心死死握着刀柄,指节咔咔作响。



    “要是搁在以前地方卫所未裁撤的时候,霖州地面上敢出这种事,老子非带兵平了他们!”陈亮咬着牙,脸上的横肉抖动,“这帮狗娘养的世家,真当这天下是他们的了!”



    何玉没接话,两人沉默的站着。



    澹台望从院子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他停在陈亮和何玉面前,目光扫过院子外面那些还在畏缩后退的佃户,然后看着面前的两位武将。



    “二位将军,也算是跟崇王殿下做过事的人。”



    陈亮和何玉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问一句,要是这事搁在崇王殿下身上,崇王殿下会怎么做?”



    陈亮张了张嘴,忽然想起当年在霖州校场上那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皇子,把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砸在士卒面前。



    他想说殿下肯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殿下肯定会带着人把陈家杀个鸡犬不留,但话到嘴边陈亮咽了回去,他知道这句话毫无意义,因为殿下不在这里。



    何玉叹了口气,走到澹台望身边,伸出那只胖乎乎的手一把拉住澹台望的胳膊。



    “澹台大人,”何玉看着澹台望的侧脸,眼神中透着少有的认真,“你和崇王殿下不一样。”



    澹台望没有转头任由他拉着。



    “王爷是什么人?有身份有背景,他是皇室血脉,他行事自然可以肆无忌惮。”



    何玉的声音压的很低,语速却极快字字生硬。



    “但你是个知府,是个被贬到南地的文官。”



    “你能调动的就是州署里那二百个连皮甲都凑不齐的卫所新兵,就算你凭王爷的那封信搭上了我们陆大人这条线,从霖州借来了两百精锐,但这借兵见不得光!”



    陈亮挑了挑眉头,在旁边抬起头看着何玉。



    “这两百人是霖州的兵不归你景州管,”何玉盯着澹台望的眼睛,“你拿他们去抄世家的庄园,一旦出了人命一旦动了刀见了血,朝廷追查下来这叫什么?”



    何玉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字的砸在空气里。



    “这叫越权调兵,私自动武,是形同谋逆的死罪!”



    院子外面的佃户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畏缩的看着这几个穿着官服和铠甲的人又往后退了几步。



    “朝廷的清查令写的是让各州协助查办,你协助了没有?你手里有缉查司的令牌吗?有调兵的符信吗?你连一张像样的朝廷批文都拿不出来!”



    何玉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你今夜带兵去抄庄园明天消息传出去,落在朝廷那帮言官眼里就是擅权妄为四个字,到时候一纸弹劾下来不光你的知府帽子保不住,连我们陆大人都得跟着吃挂落。”



    何玉顿了顿,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王爷在京城隔着几千里,他未必保的了你,也未必会保你。”



    陈亮看着何玉,叹了口气,站在一旁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何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身为知府,知法犯法比百姓更加严重。



    院门外的冷风从墙头灌进来,吹得几个人衣袍猎猎作响。



    澹台望低着头,站在原地,两只手还拢在袖子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澹台望抬起头,笑了一下。



    “是吗。”



    说完这两个字,他转过身,大步朝村口的方向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那件官服的下摆被风掀起,在他身后翻卷着,他的背影瘦削挺拔,一步也没有停顿,从村口的老柳树底下穿过去,踩着泥泞的官道,直直地朝着景州城的方向走。



    陈亮和何玉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何玉扯了扯嘴角。



    “我感觉有人要发疯了。”他偏过头看着陈亮,“咱俩要不要……”



    陈亮斜了他一眼。



    “陆大人说了,天塌下来他顶着。”



    何玉又扯了一下嘴角。



    “行吧。”



    两个人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他们的脚步声踩在泥地上,一深一浅,和前面那个快步走着的身影拉着二三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远处,村口的土院子里,方守平正弯着腰把阿绾从地上抱起来,阿绾的一只手还攥着那块盖在王福身上的白布角,白布被她拽起了一截,露出底下王福一只干枯的手。



    那只手沾满了泥土,指甲缝里塞着淤泥,手背上的青筋和骨节清晰可见。



    五根手指微微蜷曲着,朝着院门外的方向。



    方守平蹲下身子,轻轻地把阿绾的手指从白布角上掰开,阿绾没有挣扎,只是那双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始终望着白布底下。



    白布落了回去,重新盖住了那只手。



    风吹过柳树村,光秃秃的老柳树枝条在头顶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官道上,三个人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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