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枝花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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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愿我走吗？”宋?兰眼中布满血丝，一大半是因悬吊所致，他每说一字，滚落而下的泪珠便多一颗，多得那些藤蔓也接不住，簌簌砸在了衣襟上。





“你不能死。”





莲娘俯下身，缓缓将他抱在怀里。那双看似纤细的双臂禁锢住他，却是令人分毫不得动弹。





宋?兰不在她怀里。





即使布巾断裂，他仍悬在房梁下，晃晃悠悠。





“莲娘，”他忽的开口，“当初我擅自将你带回京城，你怨不怨我？那时，你是受了伤？我看得出你不想同我回去，可我还是这么做了。他们说我是善心泛滥，爱多管闲事……”





宋?兰微微涣散的眼眸凝聚，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其实不是的。我根本不是什么善人，我只不过，是在向所有人证明罢了。我向所有人证明我拥有极好的品质，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向来冠冕堂皇。”





他的声线发着涩，句句嘶哑。





“我觉得那些贫苦弱小的孩子，是注定等着我去救助的，”宋?兰露出一个稍显扭曲的笑，“我错了。





“这世上没有谁注定该由我来救。”





这些话没什么特别之处。可莲娘第一次从宋?兰口中听见，她下意识辩了一句：“我那时，虽然不想跟你回去，但后来发现，京城的确安稳，宋府也是一个不错的休养之处。”





宋?兰望着她，又笑了。





“我救你，不是为证明，也不是什么注定，”他自嘲般地笑，“是为我的私心。”





“……私心？”





“自从我见你第一眼起，我便下了决心。”宋?兰抹了抹脸颊的泪，笑意蔓延至眼底，“此生我会娶你做我的妻子……我心悦你。莲娘，我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若是单纯救你，我将你养在府中做个侍女，或是请母亲认你做女儿，或是给你找一户好人家……有的是法子。可我有私心。”





他头一次说出了掩在心底的想法。





“我跪在祠堂的三天三夜，脑海里全是幻想中你穿婚服的样子。”





宋?兰仰起脸，嘴唇嗫嚅着道：“我得知你杀了汤嬷嬷的时刻，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怨恨我。”莲娘不假思索地说。





“不，”他缓慢地眨眼，“我竟一点不恨你。我在想，人终是要为一己私欲付出代价。我愿为私心交付生命。莲娘，话本里说，妖是没有心的……我有。我爱你，你明白爱吗？”





莲娘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簇藤蔓化成心脏的模样，突突跳动着，永远平稳。





在她眼前，形容憔悴不堪的宋?兰，眼底的光亮忽明忽灭。她有点认不出他。看惯了人皮，扒开露出血淋淋的内里，总有些陌生。





“你爱我么？”他问。





宋?兰不在她怀中，他在房梁下悬吊挣扎。他只剩一口气，要说的话却不是求救，他说，“你爱我么”，说完，渐渐地不挣扎了。





莲娘静默了几息，在宋?兰眼中悠悠仿佛百年。





“我应该是爱你的，”她回答，“宋?兰，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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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此时，那条吊住他咽喉的布巾方才断裂。在无与伦比的窒息与狂热中，宋?兰落进了她的怀抱。
  

  

  
斜阳里，他的影子依偎在庞然花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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