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蝶恋花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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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州黑市,巷深灯暗,土墙斑驳,破席铺地,敝桌列货。有贩私盐者,有鬻禁器者,有典当不明之物者,客黑袍遮面,客斗笠压眉。





药摊前有一妇人装扮却声如粗钟者问价,不成,冷冷一笑,转身没入黑暗。





孟泠循黄瞎子所引,辗转觅得数位乌头商,几番盘问,一一排除,最后剩个跛足老翁。





她先塞了银钱,问起亡母那段时日往来购药之人。





那跛脚翁摸着酒糟鼻,故作高深,“说来,倒是个娘子。那阵子乌头欠收,生意冷清,两月才成了这一单!”





“那娘子是何模样?”





“戴着帷帽,瞧不真切。”他边说边一瘸一拐搬来一坛酒,拍开泥封,眼珠不时往对面望香小馆风情万种的小娘子身上溜,眉目间尽是狎昵。





她嫌他敷衍,闪身一挡。





老翁眉头一皱,却不防手里又被塞进半吊铜钱。他觑一眼,勾起嘴角,将钱在手里上下一掂,倒也识趣,便道,“那娘子生得一副尖细嗓门,身量约摸五尺,年纪不满三十。最最要紧的,是个有钱的主儿!”





“我见她穿得好、戴得俏,一时动了心眼,开了五倍的价。谁成想,她竟一个子儿也不还,点了货便急急去了。”说着,他自顾自乐了起来,“这一笔买卖,可顶我一个月的光景了!剩下的钱,还够去对面快活一回哩!”





她白了一眼,又问,“还有旁的没有?”





这一回,他却是不言语了,只笑眯眯地伸出手来,拿两个指头捻了又捻。





还是要钱。





孟泠再摸出一吊铜钱,晃了晃钱串子,触掌即收,睨道,“若道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钱,你可一个子儿也拿不着。”





这老翁两眼直勾勾盯着钱,点头不迭,涎着脸笑。





“小娘子要辨那人……”他压低嗓音,“只看她腕间,可有火灼铜钱烙下的一痕疤。”





得了这要紧话,她心里有数了,遂不再耽搁,转身便归。





时值初春,府中草木萌新,蔡姨娘春和居内,栀子悄生骨朵,风过处青涩之香隐隐可闻。





孟泠立于廊下窥望。庭州女子多高硕,身量恰至五尺者,屈指不过三人。再以声线尖细为凭,一一筛去,仅剩一人。





眸光遂定,正是蔡姨娘贴身侍婢春喜。





春喜手捧一碗汤穿过抄手走廊,袖处衣蔽甚严,孟泠步履趋急,低头迎上,正正撞个满怀。





汤水泼湿半边衣袖,她趁势将湿袖一撩,露出手腕。





肤白洁净,了无伤痕。





春喜一怔,随即怒而推之,“不长眼的东西!这可是送去蔡姨娘院里的!”





声音不小,周遭侍奴频频侧目。孟泠如常跪地,低眉不语,令春喜似一拳挥向棉絮,空有力而无处着,气极时端起那碗残汤欲劈头淋下,看了看终究不舍,口中骂骂咧咧,转身往蔡姨娘院中去,料想是要告状了。





孟泠跪而伏身,不动如山,心下却千回百转,将那前因后果捋了又捋,终是不得其解。





春和居中,仆婢已逐一筛过,竟无一人相符。线索至此,又成绝路。





正自喟叹,忽而灵台一明,曹夫人昔日之言浮上心头。





购乌头者,莫非便是那春露?





念及此,心下一凛。她苦寻此人良久而不得,莫不是……已经被灭了口?





??





春喜一面啐骂,一面频频回首。及至门前,深纳一口气,方打帘而入。





屋内,蔡思屏正斜倚罗汉床打盹,闻声微抬倦眼,懒懒将衾被向上拢了拢。





春喜凑近榻前,将方才之事禀明,递上那半碗残汤,低声道,“她莫不是又要翻查当年旧事?依婢子看,怕是冲着春露来的。”





“此事李郎中已递过话来。”蔡思屏冷哼一声,将碗重重搁在案上,“真是阴魂不散!”





“要不要婢子将春露……”春喜言罢,横掌于颈,向右一抹。





“慌什么!”蔡思屏嗔目叱之,“哪里来的春露?”





春喜忙自掌其嘴,改口道,“婢子说岔了,是荑兰。”





见主子眉目稍霁,她才复又凑上前去,殷勤捧道,“婢子说句讨巧的话,还是姨娘您高明。您给春露改了名,又哄她去做那守灯的差事,日里睡,夜里熬。孟泠哪里想得到这一层?便是想查,也没处下手。”





“可这终究不是万全之策。”蔡氏眼波数转,又蹙眉,“主君前些日子来我屋里,荑兰那浪蹄子不知怎么就入了他的眼。虽说眼下还没下文,可她若在这节骨眼上死了,我怕脱不了干系。”





“那不如……”春喜目露凶光,“如五年前那般,也毒孟泠一回?只要她不查,继夫人那桩旧案,怕也无人再提。”





话毕,蔡思屏一眼瞪去,春喜立时缩了脖子。





“孟泠比她娘精多了,防贼似的,咱们没十足的把握,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到这儿,她又切齿,“我当初就是听了那贱婢的话,一时昏了头才下的毒。如今日日夜夜,没一夜睡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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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及春露,她可谓爱恨各半。彼时春露为贴身侍婢,事主殷勤,寝食妥帖,且生性伶俐,深得她心。然自放印子钱一事泄露,此婢三番怂恿她行凶,她心志不坚,一时迷障,为其所惑。
  

  

  
府内有一婢女连心,老实寡言,家中老母病重。于是她暗遣李姓郎中献策,教连心以乌头为方以毒攻毒治顽疾,连心不谙医理,唯命是从。如此一来,便可将诸罪嫁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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