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五章 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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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口送行,有人想跪下,膝盖弯了一下又站直了,最后什么也没有做。他们看着福临的马车消失在路尽头,然后各自转身回了自己那间漏风的木屋。
  

  

  
四月初七,福临离开赫图阿拉。他没有带太多东西,一只木箱,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他母亲布尔布泰的一只旧妆匣。布尔布泰站在木屋门口,看着侍从们把箱子搬上马车,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蒙古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旧带子,整个人安静得不像一个曾经号令过后宫的女人。她是科尔沁部的格格,是皇太极的庄妃,是福临的生母,是顺治朝的太后,但此刻她只是站在门口等儿子走过来说"额娘,走吧"。布尔布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她坐在车里,把那串旧佛珠从手腕上褪下来,攥在手心里。那是皇太极留给她的,珠子已经被磨得发亮。她捻得很慢,一颗一颗,不急不缓,像是这趟路走多久,她就能捻多久。马车启动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祖大寿去年冬天病故了,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几个旧人。灵柩运出城那天,送葬的队伍很短,只有几个老卒跟在后面,手里没有拿挽联,只各自攥着一把香。尚可喜在京师城东的一处宅院里住着,他比福临早到半年,是被李定国的骑兵从海城"护送"过来的。他平日里不出门,偶尔在院子里走走,浇浇那几棵半死不活的花。听说福临也到了北京,他没有去探望,只是让下人递了一句话:"老臣不便相见。"耿仲明早在七年前就死了,他是在广宁自缢的,因为手下私藏逃人,他怕被治罪,没等圣旨到就先走了。孔有德死在金州卫,郑成功从山东登莱攻打过来的时候,他放火烧了自己的府邸,向北拜了三拜,然后自尽了。他的尸体被郑成功部众焚骨扬灰。这些降将旧人散落各处,被安置、被软禁、或被遗忘,辽东战事结束时他们大多还在,但已经没有人把他们当成什么重要的人物了。
  

  

  
四月,沈阳。文庙的释奠礼在初夏的一个晴朗日子举行。
  

  

  
方其礼从民政司调了十几个人帮忙布置场地,又从城中找了几个读过旧书的老者来做赞礼。仪式从简,不设乐舞,不备牲牢,只在殿前设了香案、供果和一只新香炉。参加的人不多??民政司的官吏、文庙新招的学童、几位耆老、几个归附的女真和蒙古部族的代表。他们没有穿礼服,只是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在殿前站成一排。
  

  

  
方其礼站在香案前,点了一炷香,插进香炉里。他说:“这文庙,皇太极建起来的时候,是范文程替他来致祭的。可范文程的祭文是写给谁看的?写给孔子看的??孔子认不认他,那是另一回事。今日我大明重开此庙,不为祭祀,只为一件事??让这里重新有书声。”说完,他退到一旁,示意赞礼老者上前。老者清了清嗓子,念了一段祝文,声音沙哑而缓慢,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祝文念完,方其礼侧身让开,示意文庙正门打开。门轴吱呀一声转动,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开启,露出殿内重新悬挂的孔子像和那方新漆的木匾??"大成殿"。站在后排的一个老者忽然跪了下去。他没有哭,只是跪在石阶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旁边的人想扶他,被他轻轻摆手挡开了。他跪了一会儿,自己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好了。"然后转身往家走。没有人问他"好了"是什么意思,但所有人都懂了。
  

  

  
沈阳城北的边市在五月中旬开了张。这是方其礼筹划了两个多月的项目。边市的场地设在北门外一片空地上,用木桩和绳索划出几十个摊位,有粮摊、布摊、铁器摊、茶叶摊、盐摊,还有几个空位留给来卖货的部族商人。开市那天早上,天刚亮就有零星的牧民赶着马匹、驮着毛皮在城门口等着。他们站在城门外,既不进来也不走,像是在等人来确认什么。方其礼让人在城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买卖公平,不欺不抢。"
  

  

  
第一个走进边市的牧民是个四十多岁的蒙古汉子,牵着一匹瘦马。他在粮摊前停了停,又走到铁器摊前,拿起一把新打的锄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摊主是个汉民,见他不开口,先说了话:"您要是不放心,先拿回去试,觉得好用了再来给钱。"蒙古汉子没接话,把锄头放下,走了。但下午他又来了,这一次牵了两匹马,把其中一匹拴在摊位旁的木桩上,对摊主说:"换一把锄头,一口铁锅。"摊主给他包好,他接过去,牵着剩下那匹马,走了。后面陆续又来了几拨人,有换粮的,有换盐的,有换布料的。没有人闹事,没有人争执,讨价还价的声音不高不低,混在初夏的暖风里,像所有市集该有的样子。
  

  

  
五月初十,旅顺口。大明水师的战船靠了岸。郑成功调拨的北上水师分舰队在渤海上航行了七天,绕过老铁山水道,沿着海岸线缓缓驶入旅顺湾。船上的水兵有的是第一次看到辽东的海岸,第一反应是:岸上的石崖比预想的高,海浪比南边急。
  

  

  
码头上早已废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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