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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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个问题带回了内书房。
  

  

  
两天后,朱??从母亲口中得知,太子在内书房问了方先生一个问题:“先生在书里见过一种从海外来的薯蓣吗?一亩能产多少?”方先生是个严谨的人,他没教过这个。他查了三天的书,从《齐民要术》翻到《农政全书》里的薯蓣条,又翻到府县官员呈报的物产考,然后给太子写了一张条子。太子把这张条子夹在一本描红本里,下次来坤宁宫的时候带给朱??看。纸上的字是方先生的字,纸角却被太子捏皱了,大概在路上反复叠了好几次。
  

  

  
“这个数对不对?”他指着那个数字问她。
  

  

  
“差不多。实际比这个还多一些。方先生查的是旧书,南方山地的老算法。刘管事那块地是旱田,能收得再多一点。”
  

  

  
他坐在她旁边,把那本描红本翻到夹条子的那页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本子合上。“方先生说他没种过,所以不清楚。以后管户部的,应该有人懂这个。”
  

  

  
“是。”
  

  

  
“你觉得谁能懂?”
  

  

  
“不一定是谁,大哥。可以是现在不懂、但愿意学的人。”
  

  

  
太子没有再说话。他把那本描红本收进袖子里,站起来的时候袖口蹭到了桌沿,把那碟蜜水薯片碰偏了一寸。他伸手扶正了碟子,低头看了看,然后说了一句和番薯、和户部、和刚才所有话题都不相干的话。
  

  

  
“二妹,你刚才说‘愿意学的人’??你就是这种人。”
  

  

  
他没有等朱??回答,给母后行了个礼,走出了西次间。袍角在门槛上轻轻拖了一下,像几年前第一次来给她送碎枣糕时那样。但他这一次没有跑,也没有回头叮嘱糖果会长蚂蚁。他走得很稳。
  

  

  
同月,户部梁廷栋梁主事又上了一道折子。
  

  

  
这是两年来他的第二道番薯折。去年是“请于京郊三县推广皇庄番薯种植法”,崇祯批了“准”。准了之后真正执行下去的只有几个县,有些地方是因为县令懒得管,有些地方是因为没有藤苗。梁廷栋今年换了个措辞??“附驿”:建议秋后将皇庄新收藤苗附入驿递系统,转发顺天、河间、保定三府各州县试种。折子后面附了一份驿路逐站分发明细,把每个驿站的运量、接收官姓名、交接时辰一项一项列得清楚。
  

  

  
朱??没有看到折子原件。她是从母亲转述的只言片语里捕捉到这个信息的??母亲说的时候正在灯下补一件旧衫,语气像随口一提:“户部那个姓梁的又写了道折子。说你皇庄的番薯藤苗,明年秋天可以沿着驿站往南送,送到河间保定那边。”
  

  

  
朱??把母亲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下来,在空间里更新了梁廷栋的档案: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浙江人,在户部坐冷板凳十年,同僚评价“老实,不会送礼”。前年替皇庄写了那道推广番薯的折子,今年又加了一个“附驿”。她把“梁廷栋”这个名字挪到了“可培养”那一栏,旁边批注一行:浙江人,知道驿站怎么走。
  

  

  
冬天,京师下了一场薄雪。连着飘了两天,宫道上的砖缝被冻得发白。朱??披着石榴红棉袄站在廊下,看见几个内侍推着板车往偏殿方向走。王内侍从正殿出来,手里端着一壶新沏的姜茶。朱??叫住他问了一句。王内侍说是周皇后交代的:把偏殿收拾出来,铺上厚褥子,给巡夜的宫女和内侍轮流歇脚用。今年雪大,夜里当值的人冻得厉害。
  

  

  
朱??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站在廊下,把棉袄的袖口又卷了一道。母亲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座宫城里的损耗降到最低。
  

  

  
去年冬天,她在空间里设了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两个空字。当时她想:等积攒了足够多的地、够多人认可的信任、和足够稳定的存粮,再把那两个字填上去。现在存粮的数字到了四千六??够让几十个人吃到来年开春。人来了不能光给口饭吃。吃了饭不做事,人散;做了事没有技能,人废。她需要的是一个让流民能学手艺的地方。不要功名,不要经义,只要能在皇庄的账本上写清楚入库几斤、出库几斤,能在开春以后跟着刘茂才下地的时候分得清藤苗的正反面。她要把这件事挂在皇庄名下,以庄带训,从番薯种植技术教起,到记账识数,再到织染和铁作,一层一层往上走。
  

  

  
夜里她翻开《小学》,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柳枝炭条写了一行字。
  

  

  
“夜学。识字。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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