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深渊?彼岸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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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初阳未破晨霭,望舒携着一身微凉的露水踏入无解居。她先去厢房看望了深陷梦魇的沈知微。床头那鼎安神药香已然燃尽,积成厚厚一层死寂的炉灰,好在沈知微紧蹙的眉宇终于舒展,苍白的面容也复归平静,似是熬过了最难的煎熬。





推开药房沉重的木门,淡淡的苦涩药气扑面而来。许自渡与陆怀朴正候在门内,望舒拂去肩头的露水,将这半月探查到的过往娓娓道来。





“……只是那跟在风水先生身边的童子,我还缺乏铁证证明他就是何亦欢。时至今日,能彻底揭开这段过往的,恐怕只有费大了。”望舒的声音在寂静的药房中回荡,透着剥丝抽茧后的冷静。





许自渡闻言,枯瘦的身躯微微一震,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原来,欢儿曾经过得这般苦……”老人眼中涌起浓重的懊悔与凄怆,“当年唯怨我未曾深究,总以为只要将他带出那泥潭,一切便都过去了。若是我没猜错,我大约知道那风水先生为何要将欢儿带在身边了。”





望舒见他终于捅开了这层窗户纸,目光陡然锐利:“为什么?”





许自渡苦笑,声音苍老得仿佛随时会在风中碎裂:“世人皆知‘万毒手’毒术卓绝,却不知……他在制毒之前,最痛恨的便是毒术。他是我生平所见,于医道一途天赋最为妖孽的孩子。这不仅因为他天资聪颖,更因为……他生就了一副万中无一的体质。”





“特殊的体质?”





“不错,欢儿他体质异于常人,百毒不侵。”许自渡闭上双眼,似是不忍去想,“但这般体质不仅靠天生,更需要长年累月用烈毒去淬炼激发……廖姑娘,若我们所料不差,那风水先生,从一开始便是将欢儿当做了试毒的‘毒童’。”





“毒童”二字轻飘飘落地,却如重锤般狠狠砸在望舒心口。她深知这世道艰难,却未曾想人性竟能残忍生剖至这般血淋淋的境地。





“当年在沉礁山,是我的女儿小藕见他遍体鳞伤实在可怜,苦苦哀求我带他回谷。”许自渡喃喃着,思绪飘向了久远的时光,“起初,我并未多留心。这世间苦命人如泥沙俱下,他也不过是其中一介尘埃。直到日夜相处,他与小藕情同姐弟,我也渐渐看到了他那旷世的才华。我是真心将他视作衣钵传人,恨不得将毕生所学全盘托出的啊!”





老人的面容陡然痛苦地扭曲起来:“可是,少年人的意气之争,往往未褪轻狂,一旦失控,便是万劫不复……”





“那时欢儿在宗门大比中一鸣惊人,风头直压几位长老的亲传弟子。他入门不过寥寥两三年,又是无名之辈,骤然得了大彩,自然引得那些自命不凡的少年郎嫉恨交加。”





“是我糊涂……”许自渡狠狠锤打着膝盖,泪眼浑浊,“我沉迷医道,未能体察少年人的心性,只当那是孩童间的普通口角,从未料想人心的恶意能长得那样快。”





“那一日,他们名义上邀欢儿切磋论道,实则设下了死局。谁知那日,费大突然跑来寻小藕报信。那时他还只是丹府的一个杂役,我本不明白他为何能察觉异样,如今想来……他大抵是良心未泯,想在这个曾经被他辜负过的孩子身上,赎回一点罪孽……”





“小藕急疯了赶过去,却看见那些人正欲对欢儿下死手。”许自渡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在泣血,“那是小藕她……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用自己的命,替欢儿挡下了绝杀的一击。”





听到此处,陆怀朴的眉头已然深深锁紧,望舒也不自觉地攥紧了空拳。





“等我赶到时,什么都晚了。满地都是血,欢儿就那么双眼空洞地坐在血泊里,死死抱着小藕正在变冷的尸体……”





望舒不忍再听,却还是轻声问:“那后来……何亦欢又是如何变成万毒手的?”





许自渡凄怆地摇头:“小藕是我唯一的骨血,我们父女相依为命十余载。那半个月,我把自己关在灵堂里,觉得天都塌了。等我浑浑噩噩地走出来时,才知道这短短几日内,欢儿已用无可挽回的极毒,将丹府那一代的新弟子屠戮殆尽!”





“长老们逼着我要一个说法……”老人的眼中迸发出压抑已久的绝望与愤怒,“可我的女儿也死了!谁又来给我一个说法?!我不恨欢儿……若是没有他替小藕报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群杀人凶手活下去!可是……我也无颜再去面对他。若不是我这做师父的失职,他怎会落得如此田地?若我早日化解他们的争端,一切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是我的错!”





“后来,宗主与长老们下了海捕追杀令。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最骄傲的弟子,被逼成了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万毒手’。再后来,几位追杀他的顶尖高手死于‘无相血劫’,万毒手的凶名,便真正成了武林的梦魇……”





“宗主还逼我在天下人面前与他割席断义。何其可悲!我女儿惨死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凭什么他的徒弟行凶他可以轻轻放下?如果不是他的纵容,那些畜生岂敢犯下如此滔天血案?我的弟子,本该拥有最光明璀璨的未来,他本该是我们这一代……最干净、最高明的医者啊……”





许自渡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所有的体面都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其实,看到你们登门的那一天,我便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这世上恨他的人太多,若真要有人下地狱,便让我这个老骨头去解吧……这也是我唯一能替他做的了。”





“不,错的不是他。”陆怀朴上前一步,坚定地握住了老人冰冷干枯的手,“给昭昭制毒的人是他,但设局下毒的人不是他。真正的首恶另有其人,我们绝不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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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听到这些,望舒目光微沉。剥开这层血淋淋的过往,那个在江湖人口中面目可憎的毒宗魔头,终于在她脑海中拼凑成了一个被命运反复碾压、甚至连恨都无处遁形的悲惨少年。
    

    

    
许自渡反手紧紧攥住陆怀朴,连连点头,哽咽难言:“这世道……不是谁都能讲理的。欢儿他……真的太苦了……虽说他也造了杀孽,但追根溯源,终归是我的罪孽啊……”
    

    

    
就在这时,振翅声打破了药房屋内沉重的死寂。一只疾羽鸽穿透暮色,落在了望舒的手腕上。她解下鸽子脚上的信筒,迅速扫过白家传来的密报。
    

    

    
信上的内容与许自渡的讲述基本吻合,却在末尾多加了一句极其刺眼的话??“许自渡当年因医道天赋傲视同侪,曾遭多位同门嫉恨,其中便有他的师兄,即后来的南泽丹府宗主,纪凡尘。”
    

    

    
望舒死死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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