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深渊?彼岸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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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望舒带着从赵家村掘出的沉重物证步入沉香圩时,天际正积聚起大片晦暗的铅云。微寒的风贴着纵横交错的田垄刮过,大片碧绿的薄荷药田如波浪般翻涌,卷起阵阵浓烈得近乎呛人的辛凉气息,却依旧冲不淡望舒心底那股经年陈腐的血腥与沉重。





穿过薄荷田,她停在一处略显衰败的柴扉前。这里住着村民口中那位“从赵家村改嫁来的费婆婆”。





院内,一位身形佝偻、满头白发的老妪正坐在矮凳上,枯树枝般的手缓慢地翻动着竹筛里的药草。听到望舒的脚步与问话,她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缓缓抬起那双被岁月蒙了一层灰翳的浑浊眼眸。





“费婆婆,你还记得二十多年前,赵家村发生的事吗?”





四周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老婆婆的眼神剧烈闪躲了一下,叹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想不到……还有人会打听这件陈年旧事。那时我其实不在村子里。直到我侄子连夜跑来报丧,我赶回去时……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起了白幡,漫天的纸钱灰像雪一样飘啊。就连我那可怜的弟弟和弟妹……也没能扛过去……”





她的记忆在大半生的冲刷中,本该变得模糊,但那深藏的恐惧却依旧清晰。她记得村子里来了个被奉若神明的“风水先生”,判定村里有邪祟。那户被指为邪祟的孤弱人家很快就被驱逐了。可即便赶走了他们,村子里的活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后来,你侄子告诉你什么了?”望舒追问。





“他说,他和几个半大孩子在祈神大典前约好了……”费婆婆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畏缩,干瘪的嘴唇颤动着,欲言又止,“他们贪玩,想去祈神酒里撒尿。可那天晚上,几个孩子莫名其妙就在庙门外睡死过去。他一直觉得,是神明降了罪……”





老婆婆低下头,干瘪的手无意识地死死攥紧了衣角:“说实话,我当时也没敢细问。他毕竟是我弟弟留下的唯一香火。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得手没有。真要有报应,谁又能怪到一个半大孩子头上呢?”





四周薄荷的辛香渐渐被一阵滞重的泥土味吞噬。她陷入了一种长久的、自我麻痹的沉默中。





“后来呢?”望舒看着她。





“后来病的人越来越多,村子里像闹了瘟疫。我吓破了胆,连夜带着侄儿逃了出来。再往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费婆婆无力地摇了摇头。





望舒定定地看着她,这个被蒙蔽了半生的老人,应该知道真相。





“我重新去了赵家村的荒坟,也验了那些村民的遗骨。”望舒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冷冽如冰,“费婆婆,他们不是死于天谴或是瘟疫??他们是死于中毒。”





“啪”的一声,费婆婆手中的草药散落一地。她的脸色瞬间煞白,仿佛血色被瞬间抽干,嘴唇剧烈颤抖起来:“中、中毒?但……但谁会这么造孽啊!”





“你还记得沉礁山里,有一处种满石菖蒲的药庐吗?”望舒的声音越发森寒,不带一丝温度,“你知道曾经住在那里的,究竟是谁吗?”





费婆婆痛苦地抱住头,记忆的深渊被强行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缝隙:“山里的……那个风水先生?大家都叫他‘老神仙’啊!只是我从来没去过那鬼地方……”





“我在那处药庐里,找到了经年不散的毒药痕迹。费婆婆,给你们全村人下毒的,就是那个‘风水先生’。”





死寂。死一般的沉寂笼罩了小院。老婆婆大张着嘴,仿佛肺里的空气被夺走了。好半晌,她才发出微弱凄然的颤音:“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村里人当年可是砸锅卖铁,拿真金白银在孝敬他啊……”





“原因已经不重要了。”望舒的眼神变得极其凌厉,“那个风水先生身边,有没有带过什么小孩子?”





“这……这我就真不知道了,我从没见过他本人。”





“那你记不记得,当年被指认为邪祟,硬生生赶出村子的那户人家,姓什么?!”





费婆婆在陈腐的记忆中苦苦搜寻,枯黄的面容皱成一团:“他们……不是赵家本村人,是后来逃荒来的。我嫁过去的时候,他们家就只剩下个孤寡母亲,带着个瘦弱的小男孩……他们家旁边有条小河,好像是……姓何?对,姓何!”





望舒心口猛地一跳。





二十多年前散落各处的旧事,在这一刻隐约连成了一线??被诬指为邪祟驱逐出村的何家孤儿,后来被毒师带走的孩子,再到被许自渡从沉礁山接出来的何亦欢。关于万毒手的过去,终于有了可以追索的来处。





但拼图还缺了最后一块。一个最关键的人物。





“费婆婆,你那侄儿现在在哪里?”





“费大郎?”提到侄儿,老人的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愁容,“他十几岁就出去做工了。以前在南泽丹府讨生活,这些年偶尔寄些银钱回来。这小子有出息,可这十几年了,他一次也没回来看过我……”





费……大……郎。费大!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灌进院子,卷起满地落叶。





那个在赵家村长大、与何亦欢同龄的少年,就是如今龙骨湾渡口上,握着破木橹,低声给沈知微讲童话的渡夫“费大”。





望舒终于明白了。二十多年过去,只有他还记得何亦欢真正的来处。也只有他知道,那个后来令人闻风丧胆的“万毒手”,曾经只是一个在黑暗里活下来的小男孩。那些绚丽的童话,原来都是他替旧事蒙上的一层薄纱。





而现在,这个背负着沉重隐秘的童年旧友,正用他自己最笨拙的方式,试着帮一个小女孩,渡过何亦欢留下的心劫。





低垂的铅云终究是压不住了,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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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若黑纸,冰冷的细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望舒再未多言一字,豁然转身冲出了费婆婆的柴扉。细冷的雨丝拍打在脸上,她必须立刻、马上赶回龙骨湾的无解居。
  

  

  
沈知微依旧被困在浓重如墨的迷雾之中。冰冷的水汽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单薄的衣衫。她跌坐在湿冷的泥地上,用力擦干了眼泪,不停地颤着声安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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