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荻花宫身败名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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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刺客凛冬感觉自己的头骨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般剧痛。湿冷的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淌下来,混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在石板缝隙间洇开浅淡的红色。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天香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谁蒙上了一层裹尸布,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下来,打在青石铺就的长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记得自己潜入天香城,是为了追查荻花宫传功弟子的行踪。那些弟子像耗子一样四处窜,在暗巷里、在破庙中、在穷苦人家的屋檐下,把那些邪门的功法传给一个又一个无辜百姓。凛冬追踪了整整七日,眼看就要摸到他们的老巢,却在那条巷子的尽头听见了一阵诡异的笛声。那笛声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阴冷、湿滑,钻进耳朵里就顺着血脉往上爬,爬到脑子里就变成了千万根针。他咬着牙往前走了三步,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手掌按在一滩污水里,溅起的泥点沾在他的衣襟上。街道上一片狼藉,翻倒的菜筐滚落在路中央,菜叶子被踩得稀烂,混着泥水散发出腐烂的气味。临街的几家铺子大门紧闭,门板上被人用朱砂画了歪歪扭扭的花形图案??那是荻花宫的标记。





几个衣衫凌乱的女子正在街道中央手舞足蹈。她们的发髻散乱,簪环歪斜,脸上沾着污泥,眼神涣散而狂热,嘴里念念有词。





“荻花宫万岁!推翻夜朝!哈哈哈!”一个穿着碎花布裙的中年妇人张开双臂仰天大笑,雨水灌进她的嘴里,她却浑然不觉,笑得浑身颤抖,笑声尖锐刺耳,“花神娘娘下凡了!娘娘来救我们了!那狗皇帝要完蛋了!”





“花神娘娘万岁!白莲玉足万岁!”另一个年纪稍轻的女子双手高举过头顶,做出膜拜的姿态,她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只银镯子,镯子上刻着“平安”二字,在雨中晃来晃去。她像是戏台上唱花旦的,脚步凌乱地踩着台步,咿咿呀呀地唱道,“那皇帝时日无多了!白莲足踏上金銮殿!山河变色!日月无光!”





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子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团,仰着脸在雨中哈哈大笑着:“我好开心!我好开心!那狗皇帝终于要完蛋了!她不行了!她快死了!哈哈哈??”她笑着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凛冬猛地站了起来,浑身的肌肉绷紧,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刀鞘因为他的用力而微微颤动。他看着这三个女人疯癫的模样,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团火从丹田蹿上来,烧得他双目赤红。他厉声呵斥道:“说!是谁教你们说的这些疯话!”





三个女人被他这一声断喝震得愣了愣,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那中年妇人歪着脑袋看着他,口水从嘴角流下来,痴痴地说:“是花神娘娘教的!娘娘说了,只要跟着念,心里就快活了!”





“对!”年轻女子拍着手跳起来,“娘娘教我们的!娘娘还说,等荻花宫坐了天下,我们都是功臣!”





“去你的花神娘娘!”凛冬拔出了手中的刀,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寒光在雨中一闪。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声音却燃烧着怒火,“竟敢对夜凉陛下无礼?!”





刀光闪过。





三个疯癫女人的咽喉处同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那道红线迅速扩大,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石路面上,被雨水冲刷开来,像是绽放在地上的红花。她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带着那疯癫的笑意,定格在这一刻。





凛冬收刀入鞘,刀身上沾着的血珠顺着刃口滑落,滴在他的靴尖上。他看着三具尸体,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踩死了三只蝼蚁。





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节奏急促,踏在青石路上发出“嗒嗒嗒”的脆响。凛冬抬头望去,只见一匹黑马从雨幕中疾驰而来,马上的人衣衫凌乱,墨色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马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被猛地勒住,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媚儿翻身下马,斗篷的兜帽滑落下来,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面孔。她的发丝被雨打湿,贴在脸颊两侧,眉宇间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急切。“凛冬!你都探查到什么了?!”





她的话音刚落,目光便落在了地上那三具女人的尸体上。雨水冲刷着她们的面孔,冲刷着她们脖颈间那道整齐的切口,血迹被冲淡了,但仍然触目惊心。媚儿的神情一凝,瞳孔微微收缩:“她们怎么了?”





凛冬看了一眼那三具尸体,语气中带着不屑和冰冷的厌恶:“她们被邪教传功的发了疯,出言诋毁圣上,我便杀了她们三个。”





“这种人,死不足惜。”媚儿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冷厉,“本统领刚刚才从荻花宫潜伏回来,那帮邪魔歪道的手段,我亲眼所见,比起这三个疯子,更残忍百倍。”





凛冬立刻整理仪容,抱拳行礼道:“统领大人!下官敢问可查探到了什么?!”





媚儿压低声音,凑近凛冬耳边,气息急促地说道:“那荻花宫护法花澜,武功高深莫测。我与他们一众兄弟一起上,都打不过他一个人!他的内力之深厚,身法之诡谲,是我生平仅见。”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荻花宫野心膨胀,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如今他们四处传功,蛊惑百姓,其心可诛。你这就随我去禀告女帝,商议对策!”





两人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黑马和白马同时跃出,马蹄踏碎了街道上的积水,向着京师的方向疾驰而去。雨越下越大,打在他们的斗篷上噼啪作响,身后的天香城渐渐缩小成一个灰蒙蒙的轮廓,而那条长街上,三具女人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雨中,像是被遗忘的棋子。





天香城的另一头,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墙角的青苔被雨水泡得发胀。





一个荻花宫女弟子蹲在屋檐下,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襦裙,裙摆沾了些泥水,却仍然保持着一副洁净出尘的模样。她的面容清秀,眉眼温柔,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此刻她正伸出纤白的手,轻轻抚摸着一个孩童的头顶,姿态温柔得像母亲在抚慰自己的孩子。





那个孩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褐,赤着脚站在泥地里,仰着脸看着她,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天真。





“小弟弟!”那荻花宫女弟子笑吟吟地说,声音软糯得像年糕,“姐姐给你编个歌谣好不好呀?”





那小童眨了眨眼睛,天真地点了点头。





那荻花宫女弟子弯起眼睛,脸上的笑容温柔得像春水,一字一句地教道:“荻花出!夜朝灭!白莲足!山河覆!踏平京师抓夜凉!!!”





小童跟着她念了一遍,念得磕磕绊绊,但那宫女弟子极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教他,直到那孩子能背得滚瓜烂熟。她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麦芽糖塞进他手里:“去玩吧,把这歌谣教给你的小伙伴们,姐姐给你糖吃。”





那几个小孩便像小鸟一般四散开去,一边跑一边喊着那顺口溜,稚嫩的童声在巷子里回荡:“荻花出!夜朝灭!白莲足!山河覆!踏平京师抓夜凉!”





那荻花宫女弟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望着那几个孩子远去的方向,嘴角的笑容渐渐从温柔变得意味深长。





京师的大门巍峨耸立在雨幕之中。





这座天下第一雄关般的城门,高达十丈有余,城墙由巨大的青砖砌成,每一块砖上都刻着工匠的名字。城门的铜钉颗颗分明,被雨水冲刷得锃亮。城门上方悬挂着巨大的匾额,上书“京师”二字,笔力遒劲,是开国皇帝夜胤亲笔所题。





媚儿和凛冬策马入城,马蹄声在城门洞子里回荡,发出空洞的回响。守城的士兵看见媚儿腰间的统领令牌,纷纷单膝跪地,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童声从城门旁的集市口传来,像是一群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起初听不清唱的是什么,但等马匹走近了,那歌谣便一字一句地钻进了耳朵里。





“荻花出,夜朝灭,白莲足,山河覆,踏平京师抓夜凉。”





一群孩童在集市口的空地上拍着手,围成一个圆圈,一边跳一边唱着这首童谣。他们的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唱的不过是什么“小老鼠上灯台”之类的游戏歌谣。旁边的摊贩们有的面色微变,有的若无其事地继续做生意,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媚儿猛地勒住马,眼神一凛,眼中杀意毕现:“岂有此理!这邪教果真嚣张狂妄!连京师的街头都有这样的歌谣了!”她的手按在腰间的峨眉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看本统领禀明女帝,将你们通通挫骨扬灰!”





凛冬没有说话,目光沉沉地扫过那群还在拍手唱歌的孩童。他知道,杀得了这三个人,杀不了千千万万个学会这首歌谣的孩子。





两人翻身下马,步行穿过宫门。守门的禁军统领看见媚儿,立刻命人打开了偏门。两人一身黑衣,媚儿在前,凛冬在后,脚步匆匆地穿过长长的宫道。宫道两侧的宫灯在雨中摇曳,昏黄的光晕投射在湿漉漉的汉白玉路面上,映出两人修长的影子。





召见宫殿的殿门敞开着,殿内灯火通明。龙涎香从殿内飘散出来,混合着雨水的清冽,形成一种奇特的气味。





夜凉女帝正坐在龙椅上,但她的坐姿却一点都不像个帝王??她歪着身子靠在扶手上,一条腿屈起来搭在龙椅的边缘,另一条腿从袍子里探出来,赤着脚踩在龙椅下的脚踏上,脚踝纤细,脚背的青筋隐约可见,皮肤白得有些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的头发是柔顺的黑色,披散在肩头,梳着利落的公主切发型,额前齐眉的刘海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君临天下的女帝,倒像一个还没出阁的贵族小姐。她的眼型是狭长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一种奇异的紫红色,在烛光下流转着宝石般的光泽。她的嘴唇点了绛色的口脂,薄而精致,下巴尖细玲珑。她的皮肤因为常年修炼清风腿法,白得有些发青,像是薄薄的瓷,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她身材八尺有余,一双修长的玉腿在月白色的睡袍里半掩半藏着。袍子的质地柔软轻薄,勾勒出她窈窕曼妙的身材曲线,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而袍子下摆微微敞开,隐约露出一截小腿和赤足,脚趾圆润,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是媚儿统领!”夜凉看见来人,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她一骨碌从龙椅上爬了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几步就迎了上去,月白色的睡袍在她身后飞扬起来,像是一只白色的大鸟展开了翅膀,“快快请进!”





媚儿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按在胸口,低头行礼道:“下官媚儿!参见女帝!”





凛冬则是双膝跪地,伏身不起,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





夜凉快步走到媚儿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扶了起来。她的目光扫过媚儿的手臂,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草草包扎过,但血迹仍然从绷带下渗出来,洇红了一小片。夜凉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紫红色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心疼和不舍在她眼底翻涌,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爱卿辛苦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平稳。





媚儿皱紧眉头,顾不上手臂的伤痛,语速极快地禀报道:“陛下,那些反贼无法无天!荻花宫的人到处传邪功给百姓,用摄魂之术控制他们的神志。被传功的人十个有八个都疯掉了,整日胡言乱语,满口都是大逆不道的话。他们编歌谣、编谣言、诋毁朝廷、诋毁陛下!臣亲眼所见,天香城里已经遍地都是被传功发疯的人,连京师街头都有人在传唱那首大逆不道的歌谣!”





夜凉静静地听着,面色越来越冷。她赤脚站在金砖地面上,寒气从脚底升上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她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来,那紫红色的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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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冰冷而锋利。
  

  

  
“爱卿可有应对之策?”她问道,声音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还满脸欣喜的年轻女子。
  

  

  
凛冬抬起头来,仍然保持着跪姿,抱拳说道:“微臣有一计策。既然荻花宫传邪功给百姓,以邪功惑众??陛下,您不是师从清风阁么?”
  

  

  
夜凉的眉梢微微一挑,那对狐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她缓缓地转过身去,赤足踩在金砖上,一步一步地走向龙椅,裙摆在地面上拖曳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站定在龙椅前,背对着两人,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回过头来,侧脸的轮廓在烛光下显出刀削般的冷厉:“你是说,要朕将清风阁的内功传授给百姓,以正克邪,让荻花宫身败名裂?”
  

  

  
凛冬抱拳,声音斩钉截铁:“微臣正是此意!”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龙涎香的烟袅袅升起,在烛光下变幻着形状。殿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打在琉璃瓦上,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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