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土垒延荒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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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的微光漫过宽阔的江面,晨雾缓缓散开。昨日登岸的五千步卒,再度列队踏上三座浮桥。脚步踏过铺着木板的桥面,没有喧哗,行阵平稳,尽数抵达南岸空旷的河滩。士卒散开,锹锄接连起落,沿着昨日成型的环形壕沟向外拓展,新的沟痕在泥土上不断延伸。旧有的沟渠被继续下挖加深,掘出的泥土堆叠成宽厚的土障,滩头的阵地一圈圈向外铺展,规模比昨日又宏大了几分。
三里之外的缓坡原野,孔雀王朝的四军大阵静静盘踞。
阵列之间,成群伽贾象兵默然伫立,高大的战象身披鞣制的厚皮铠甲,象夫稳坐象颈之上,目光遥遥望向河滩。一排排罗塔战车兵排布在阵线的缝隙之间,车体外侧绘着南国特有的卷曲纹饰。原野两翼,图朗加骑兵勒住战马,来回小范围巡弋。密密麻麻的帕达步兵列成整齐的方阵,层层叠叠铺满整片缓坡。
苏亚杰站在高架指挥战车之上,长木杆撑起巨大的?伞,将头顶的日光隔绝在外。他手扶冰凉的车沿,视线牢牢锁死滩头上那些不停劳作的渺小身影。
一名卫士缓步上前,双手捧来铜杯,杯中是井水浸凉的甘蔗汁。
杯身的凉意传到掌心,苏亚杰却丝毫感受不到舒缓。数日以来压抑的烦躁,在此刻终于抵达临界点。他盯着不断向外延展的土壕,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群躲在泥土之后的怯懦者,全无勇士直面沙场的气魄。”
话音落下,他手腕猛地一扬。铜杯重重砸落在战车的木板面上,杯身磕碰出闷响,清甜的汁水四下泼洒,顺着木板的纹路缓缓流下。
身侧随同观战的一众将官尽数垂首,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敢在这时开口进言。
短暂的躁动过后,苏亚杰深吸一口气,神色重新归于冷硬,沉声传下军令。
“伽贾象兵、罗塔战车兵、图朗加骑兵、帕达步兵各部,原地驻守缓坡阵地,所有副将留守前线督管各部。派出游骑贴近河滩,日夜盯守江面动静。一旦北岸出现大规模军队渡河,留守诸将可自行调度伽贾象兵与罗塔战车兵,按照原定计划发起合围突击,不必等候城中传来命令。”
传令官记下命令,快步走下战车,将指令逐层送往阵列各处。
苏亚杰迈步走下指挥战车,只点起随身的中军亲卫。旷野之上数十万大军依旧留在原地驻防,一小队装束精锐的亲卫甲士簇拥着主将的仪仗,缓缓离开荒原大营,朝着蓬德拉伐尔纳城的方向行进。
城郊的原野渐渐化作热闹的市井。长街两侧商铺连片,往来的商旅推着载货的牛车,市集里摊贩高声叫卖,石砌的神庙矗立在街巷之间,香烛烟气缓缓升腾。沿途劳作的底层种姓百姓远远望见飘扬的主将旌旗,纷纷伏身跪倒,面颊贴住脚下尘土,安静让出整条通路,不敢抬头仰望驶过的仪仗。
仪仗穿过厚重的城门,城内更加繁盛的景象铺展开来。平整的石路纵横交错,屋舍鳞次栉比,往来人流络绎不绝,这座依托河谷要道兴起的大城,处处显露着长久安定带来的富庶。
长长的队伍行至一处宏大的宅邸门前,这里便是苏亚杰在城外的幕府行馆。高大的府门向内敞开,两侧侍仆与侍女齐齐躬身垂立,安静等候主将归来。
一行人步入阴凉的内厅,屋外燥热的气息被厚重的院墙隔绝在外。几名侍女快步上前,奉上棕榈果酿与新浸好的甘蔗汁,伸手接过苏亚杰沾满尘土的外层甲胄,小心擦拭整理。闲杂侍从陆续退到厅外,宽敞的厅堂之中,只剩下苏亚杰与他的贴身副官。
二人走到窗边,望向远处连绵的城郭轮廓。
副官望着窗外,语气带着几分隐忧,率先开口。
“主帅,任由他们不停拓宽壕沟,若是日后大批敌军渡过河滩,依托工事固守,伽贾象兵冲锋的威势便难以施展。”
苏亚杰端起新送上的饮品,目光平静,骨子里的高傲未曾消减分毫。
“壕沟,只能困住修筑它的人。”
“他们不可能长久蜷缩在土垒之内。等到大军尽数渡到南岸,终究要走出滩头,来到旷野之上列阵,到那时,便是伽贾与罗塔驰骋破敌之时。”
日光渐渐爬升至天际正中。
烈日炙烤着裸露的泥土,汉军士卒依旧挥锹劳作,一道道壕沟向着旷野深处不断蔓延。远处缓坡之上,庞大的孔雀军阵一动不动,安静守望着这片暗流涌动的临江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