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苏晓梅的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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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下学期开学没多久,苏晓梅来找我。
五月的哈尔滨,丁香花开得正盛。白的、紫的、粉的,一簇一簇挤在枝头,香味浓得化不开,走在路上像泡在蜜罐子里。她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丁香花丛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丁香花瓣落在她肩膀上,她没拍,就让它贴着。
“建军,我有个事跟你说。”
她叫我的时候很少加姓,就两个字,干脆利落。但那天她的语气不太对,像是憋着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什么事?”
“协和那边……有一个实习名额。”她看着我,“公卫部的。流行病学方向,三个月。”
我愣了一下。“协和?北京的协和?”
“嗯。”
“你报了吗?”
“系里推荐了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还没决定。”
“为什么没决定?”
她低下头,用鞋尖踢着地上的丁香花瓣。踢了一颗又一颗,花瓣粘在鞋面上,她没管。“去了就是三个月。三个月见不到你。”
我心里一暖。这个姑娘,在公卫系是出了名的能扛事??传染病防控的课她门门优秀,实习的时候敢第一个进隔离区。可她在这儿站着,为三个月见不到我发愁。
“你去。”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我去了北京,三个月见不到你。你不难过?”
“难过。”我笑了笑,“但你不能因为怕我难过就不去。那是协和。全国最好的公卫机构之一。你去三个月,学的本事够你用一辈子。你以后回鸡西疾控中心,能用到。”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低下头,又踢了一颗石子。石子滚到花丛边,撞到丁香树的根部,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建军,你这个人,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伸手把她肩膀上的丁香花瓣摘下来,放在手心里。“我不懂事。我只是觉得,你去北京,比留在这里陪我有用。你学到的东西,以后能用上。我在这里等你,能等住。”
苏晓梅去北京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去了学校后门那家小饭馆。
刘老板看到我们俩,笑了。“又是你们?这回吃啥?”
“锅包肉。”苏晓梅抢在我前面点了菜,“两份。一份现在吃,一份打包。”
“打包?”
“嗯。带在路上吃。火车上的饭不好吃。”她转过头看着我,“你上次不是说火车上的饭像猪食吗?”
我愣了一下。那是我大一入学时在火车上随口说的一句话,跟她说过一次,她记了两年。我说火车上的饭难吃,她就记住了。她要去北京,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还没上车就想着帮我带一份锅包肉。不是给自己带的,是给我的。她要带在路上吃,怕我饿着。
那顿饭我们吃了很久。锅包肉凉了,不脆了,面糊软了,但她还在吃。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我知道她不是在品尝锅包肉,她是在品尝剩下的时间。她的筷子在盘子里拨拉着,一块一块地夹,像是在数。
“建军,你说咱们以后会怎么样?”她忽然问我。
“什么怎么样?”
“毕业以后。你回鸡西,我回牡丹江。你回去照顾你爸,我回去照顾我妈。咱们不在一个城市,怎么办?”
我想了想。“我去牡丹江找你。”
“你爸怎么办?”
“他身体好的时候我回去看他。不好的时候我把他接过来。”
“接过来住哪?”
“租房子。租个大点的。”
“你有钱吗?”
“没有。”
她笑了。“没有钱你还敢说租大点的?”
“先欠着。以后挣了再还。”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这一次她没有低头,没有踢石子,就那么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嘴角往上翘着,想笑又想哭,最后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桌上,砸在凉了的锅包肉里。她没擦,就让它流。
“建军,你这个人,说话不算话。”
“我哪里说话不算话了?”
“你说你要去牡丹江找我。但我知道你不会去。你爸身体不好,你舍不得走。”
我愣住了。她想得比我还远。
有些人,你说什么她都信。苏晓梅信我说要去牡丹江找她,信我要租个大点的房子,信我以后挣了钱会还。她信的其实不是我说的那些话,她信的是我这个人。但她比我更清楚,我走不了。**
苏晓梅去北京那天,我去火车站送她。
火车是早上的,天还没亮,站台上风很大。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红围巾??那是她用第一笔奖学金买的,花了一半的钱。她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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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买的”,但每次我夸好看,她就笑,笑得梨涡深深。
她把行李放好,站在车门口,看着我。我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她用另一只手按住头发,另一只手攥着车票,攥得指节发白。车票被她攥出了褶子。
“建军,我走了。”
“嗯。”
“你要给我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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