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墨渍如血,报馆喋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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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纸惊风起,摇空曳雪飞。为谁修史册,寸寸断肠归。”



    ??拟?谭嗣同《狱中题壁》



    大炎洪熙二年,冬月初一,寒衣节。



    京师无雪,只有冷雨,黏腻、阴毒,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



    沈砚没回家,也没去翰林院,只缩在东交民巷旁那条被雨水泡软的陋巷深处。



    巷尾一间低矮作坊,挂着“时务印书馆”的木牌,字迹已被风雨剥蚀得模糊不清。



    主事陈举人,早年因当众斥责西洋传教士“妖言乱心”,被缇骑打断一条腿。



    如今只能靠刻印蒙学读本、童蒙字帖,苟活度日。



    “沈公子……”



    陈举人拄着木拐,枯瘦的手按在墨迹未干的稿纸上,抖得厉害,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这东西,万万印不得。一旦流出,便是株连九族的灭门大祸。”



    案上摊着的,是沈砚三日不眠、一字一句写出的《西苑录》。



    无骈文,无官话,通篇直白如刀:



    摄政王俯首画押;



    三万青壮名为招工、实为贩卖;



    海关税银尽入洋行,朝廷只分得残羹冷炙……



    字字,都在撕那层粉饰太平的皮。



    “陈老先生。”沈砚伸手,稳稳压住老人冰凉颤抖的手背,“今日不印,不出旬日,那三万百姓就会被锁进铁皮车厢,押去极北冰原挖矿。



    他们累死、冻死之后,后世史书只会轻描淡写一句:‘自愿出洋务工,不幸客死。’



    再无人知他们冤屈。”



    “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史记?魏世家》



    沈砚心如明镜。



    眼下列强,比暴秦贪婪百倍。



    秦人要地,这些人要的,是血肉骨髓,连渣都不剩。



    “可这世道……”陈举人望向巷口,雨幕中隐约有缇骑黑影游弋,“道理,早就讲不通了。”



    “讲不通,便不用道理开路。”



    沈砚从怀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纹银,尽数推到老人面前。



    “此银够老先生阖家南下避祸。今夜子时前,我要五千份。



    只要有一人醒悟,火种便未熄。”



    陈举人盯着银锭,良久,忽而怆然大笑,热泪滚下沟壑纵横的脸:



    “好一个沈砚!老夫这条残腿,早废了;这条老命,本就是捡来的!



    印!拼死也要印!”



    印刷机铁轮转动,咔嗒、咔嗒。



    浓黑油墨滚过铅字,印在粗糙竹纸上。



    沈砚看着那一道道墨痕,只觉那是周述文未淌尽的热血。



    子时,西苑万国联谊总署。



    罗南斜倚西洋沙发,展开刚送到的《西苑录》,逐字看完,随手丢进壁炉。



    火焰一舔,纸页蜷曲,化为飞灰。



    “赵。”他切换外语。



    内务府总管赵无咎垂首而入,如一抹依附暗影:“公使大人,沈砚仍在印书馆坐镇,是否即刻围捕?”



    “太急。”罗南晃着水晶杯,眼底掠过阴狠算计,“你们中原人不懂攻心。



    强行查禁,反惹百姓好奇,流言愈盛。



    不如放任他印,放任他散??印得越多,后续越好拿捏。”



    赵无咎一怔:“此话怎讲?”



    “明日清晨,令巡警厅查封报馆。”罗南抿一口烈酒,嘴角勾起残忍弧度,



    “不必抓人,不毁机具。只当众宣告:此文乃乱党捏造,通篇造谣,离间邦交。”



    “摄政王那边?”



    “我去说。”罗南冷笑,“只说是洋商同业相争,对手恶意抹黑。



    他纵有疑虑,也只敢照办。”



    赵无咎瞬间了然。



    真假混淆,用心歹毒。



    真相与谎言搅成一潭浑水,百姓无从分辨,索性一概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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