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夜杀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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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景行无声从床上滑下,贴墙摸到门边。呼吸变得极浅,心跳反而慢下来。老管家以前说过??这叫虎息。天生的杀伐命。



    前院忽然一声闷响。人倒地的沉重动静。紧接着是酒杯碎裂的声音,一声极短促的惨叫??老跑堂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不是只围他一个人。



    整间客栈??全灭口。



    温景行不再犹豫。推开窗户翻身而出,花圃软泥接住双足,悄无声息。他贴墙蹲下,借着几丛木槿的遮掩往正厅方向摸。一只手忽然从旁边杂物间的门缝里伸出来,猛地拽住了他。



    本能回肘,短匕已抵过去??却闻到一股极淡的冷香。不是脂粉,是草药,苦中带清。



    "别动。"



    女人的声音。极轻,像刀刃贴着皮肤滑过去。



    被拉进杂物间。很窄,堆满柴草破缸。高窗筛进一缕月光,正落在来人脸上。夜行衣不反光,领口袖口都做了暗扣。腰间巴掌宽的皮带扎着暗器囊,头发全挽头顶,一根银簪别住。侧脸干净,眉骨高,嘴唇抿着。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看惯生死的漠然。



    "苏令仪。锦衣卫南镇抚司,驻外暗探。"



    温景行盯着她看了片刻:"那封信?"



    "我送的。"



    "你在清河多久了?"



    "一年。你三个月前到的时候,档案就在我手里了。"



    "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你的假身份??做得太好。好到像锦衣卫内部流出来的。"她盯着外头的回廊,"引荐人是退休教谕钱文彬,此人五个月前已死。你身份文书是他死后两个月造出来的。死人没法写引荐信。我在你案卷上查了三个月??没有锦衣卫在护你。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她转过头看着他,"这假身份是有人故意做的。不是保你??是暴露你。"



    "来了。"她忽然把温景行往下一按。



    透过门缝,回廊上多了一个黑影。夜行衣,手里握的不是刀??一根铁尺。两尺长,一寸厚,黑铁无光。



    温景行的瞳孔猛地收紧。



    那是温家的铁尺。曾祖传下来的、父亲亲手教他用过的铁尺。温家被抄后,这尺应该收在大理寺刀械库里。



    现在握在杀手手里。



    浑身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苏令仪死死按住他手腕:"身后还有七个。我出去拖住他们??你从后面走。"



    "你呢?"



    "他们不敢杀我。杀朝廷命官是要抄家的。杀你??"她嘴角极轻地一挑,"叫为民除害。"



    说完便反身出了杂物间。利器相撞声跟着响起来。



    温景行没有走。从后腰拔出短匕,翻出杂物间后窗,借着花圃遮掩绕到另一个方向。后院停着三匹驿马,他割断缰绳,在其中一匹马屁股上狠拍了一掌。马长嘶着冲了出去。



    回廊上那些黑衣人齐齐回头。趁着这一瞬,温景行纵身翻上了院墙。



    视野拉开了。正厅已倒了三个??两个店伙计一个账房,老跑堂歪在台阶上,血顺着石面往下淌。院里四个黑衣人在搜,屋顶两个。领头的??那个握铁尺的??停在回廊没动。一共七个。少了谁??



    脑后起风。



    窄刃薄刀从后颈劈下来。他侧身避开,刀锋贴着右耳削过,削掉一小缕头发。第八个??从一开头就藏在杂物间屋顶。



    温景行滚下墙头,后背重重砸在泥地。来不及调姿势,挥刀往上一架??架住了从天而降的第二刀。对方力气极大,虎口震得发麻。



    苏令仪已经引开了两个。她手里一柄薄剑,风声全无。身法刁钻??不是军队路数,是西南夷贴身格斗,出招全往关节、咽喉、下阴去。可三个围她一个,空间压到了极限。左肩被豁开一刀,血沿着手臂淌进袖口。



    "撤!"她喊。



    温景行挡下面前杀手的第三刀,趁对方收势连撤两步,左手从腰间掏出那包石灰,朝围苏令仪的人劈脸甩过去。石灰在雨中炸开成一片白雾,呛得两个黑衣人捂眼后退。



    就在这当口??院墙上多了一个人。



    玄色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窄刀已出鞘,刀身在雨里泛着冷光。萧承煜站在墙上,俯视院中。



    领头那个握铁尺的,明显顿了一下。



    "萧千户。"他声音很哑,"北镇抚司的人??不该管南镇抚司的活儿。"



    "今晚的活儿我不打算管。"萧承煜语气跟他在驿馆时一样冷,"可你们动了他??"刀尖朝温景行的方向一点,"就是动了我的线。这人现在是我的饵。我的饵??"



    他一字一顿。"谁敢咬?"



    沉默。



    领头人朝院中打了个手势。七个黑衣人,同时收兵器,没有半点迟疑。领头人拎着铁尺最后看了温景行一眼,转身隐入墙外的黑暗。



    八人来。七人走。



    苏令仪捂着肩膀靠在墙上,脸色已经发白。萧承煜从墙上跳下,收刀入鞘。



    "南镇抚司的暗探。谁派你来的?"



    "你觉得我会说?"



    萧承煜没追问。转向温景行:"今晚的事你看到了。要杀你的人不是我。我若想杀你,根本不用等到这里。你只需知道:三天之内你还有用。三天之后??看你自己造化。"



    温景行没有回答。他走到老跑堂倒下的台阶前,蹲了下来。老跑堂的手是握着的??已经僵了。他把那几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掌心躺着一样东西。



    羊脂白玉。以祥云作纹,温润通透。翻过来,背面刻了两个极小的字??佑安。



    他的字。



    来自苏州。温家祖籍。温家破落之后祖宅被封,所有物件抄没流散。一个客栈的老跑堂,死前握着刻了他字号的玉佩。不是巧合。



    老跑堂跟驿馆里死去的驿丞一样??也是温家旧人。他们知道他住在哪,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知道出了事该看向哪个方向。



    等了三年。等来的是一群收网的人。



    苏令仪扶着他从后门出去。走出巷口的瞬间,一道闪电劈亮天地??他看清了整条街。空无一人。两边的店铺全关着门板,门板后面藏着一双又一双惊恐的眼睛。



    整座清河县都在装死。



    而那个拿着温家铁尺的领头人,使得是整套温家擒拿手。他是温家的人??或者曾经是。给他假身份的接头人、今晚派八个人来围剿他的幕后指使。



    从头到尾,同一个人。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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