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遗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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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八月十一日,乾清宫。
药味盖过了桂香。朱由校歪在榻上,被子盖到胸口,手背浮肿,指头按下去半天弹不起来。枕头边摆着两只药碗,一只是霍维华献的灵露饮,喝了几日脸反而肿了,后来吐了血,就停了。另一只是太医院开的方子,黑乎乎一碗,天启不肯再喝。
殿里没有太监宫女,都被赶出去了。魏忠贤在榻边端着第三碗,勺子碰碗沿,响。
"信王来了没有?"
"在殿外候着了,万岁爷。"
"让他进来。你出去。"
魏忠贤放下药碗,走到殿门口,躬了躬身子。朱由检进来了。十七岁,瘦,亲王常服,走路比上回急了两步。到榻前行礼,额头磕在地上。
"起来。坐。"
朱由检坐到榻边杌子上,没敢看天启的脸。他看的是手。天启的手搭在被子上,手背上有青紫的针眼,指节肿着,指甲盖发青。三个月前西苑泛舟落了水,被人捞上来以后就再没好过。脸色灰白,颧骨高,眼窝深,嘴唇干裂。
"你怕。"
朱由检攥了一下袖口。"臣弟不怕。"
"你怕这个位子。朕当年也怕。十五岁,父亲驾崩,满朝文武跪在殿外面,朕坐在上面腿都在抖。没人看得出来。后来才明白,怕不是坏事。怕的人才会小心。不怕的人,才真要出事。"
朱由检没说话。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天启咳了一声,拿帕子捂嘴。帕子上有一缕血丝,他看了一眼,叠起来塞在枕边。
"去年正月。宁远。努尔哈赤带了六万兵过来。"几个字喘了一口气,"经略高第把关外的兵全撤了,锦州右屯松山杏山,十几万石粮丢下就跑。就剩一个宁远。袁崇焕不肯走。"
他又咳了一声。
"刺了血写书,跟满桂祖大寿几个盟誓死守。他说,'我为宁前道也,官此当死此,必不去。'正月里辽东天寒地冻,城墙上的冰挂了一尺长,守军的手粘在铁器上揭不开。一万多人对六万。西洋大炮架在城头上,等后金兵进了射程才开炮。炮弹落在骑兵阵里,人仰马翻。连攻了三天,努尔哈赤退了。满桂开了南门追出去砍了一阵,后金兵退得快,追不上。"
天启的手指在被子上动了一下,要比划什么,又落下来。
"捷报到的那天,满朝文武在皇极殿哭。不是吓的,是高兴的。七八年了,辽东从沈阳丢到广宁,十几万兵说没就没。头一回。朕跟他们说,此七八年来所绝无,深足为封疆吐气。"
"臣弟听说了。"
"你听说的不全。"天启闭了一下眼,"觉华岛丢了。后金从冰面过去的,岛上水师没来得及撤。粮烧了八万二千石,军民死了几万。赢了也赢不痛快。宁远保住了,靠的不是袁崇焕一个人的命。大炮是西洋来的,炮手是朝廷养的,银子是忠贤从江南收上来的。打仗,人、器、饷,缺一不可。"
他停了停,喘气。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后来努尔哈赤死了。病死的。朝里有人说是袁崇焕一炮打死的,那是邀功。他儿子接了位,比他爹还难对付。"
朱由检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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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t;袁崇焕这个人。去年六月他又打赢了一仗,宁锦大捷。打赢了,忠贤给他排到第八十五名。赏银三十两。打赢两场大仗的人,排在第八十五。"
朱由检抬起头。"为什么?"
"他不拜忠贤。"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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