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残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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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祥麟站在山海关的城墙上,面朝北。
风从关外灌来,棉甲吹得鼓起来。他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搭在垛口上。
辽东三月还是冷。关外雪没化完,白天泥泞,夜里冻硬。
他每天来城墙上站一会儿,看北面。娘也来,站在东面烽火台上,也是看北面。大路上没有消息。烽火台也没有。
三月十三沈阳陷落的塘报三天前到了。浑河方向,没有后续。
他没有问大舅和两个舅舅的消息。娘也没说。
这是第五天。
太阳偏西的时候,马祥麟看见了大路上的骑影。
不是一匹,是十几匹,走得很慢,马蹄踩在泥里,溅起泥浆。马上的人裹着灰色的毯子,有几个被人扶着骑在马上,身体往一边歪,随时要掉下来。
马祥麟转身,从马道往下跑。
秦良玉在校场上。
从塘报来的那天起,她就搬到了校场上,住在军帐里,跟残兵们住在一起。山海关守军加上石柱本部,还有两千多人,她每天检阅一次,不拉下。
她听见马蹄声的时候,正在看一杆白杆枪的枪头??枪头上有豁口,需要换,但铁匠铺的铁不够了,她让人去收城里的废铁。
"夫人!"有人从校场门口跑过来,"北面来人了??"
秦良玉把枪头放下。
城门开了。
秦民屏骑在马上,左手握缰绳,右臂用布条缠着,吊在胸前。布条上的血干了,变成暗褐色,跟棉甲粘在一起。他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颧骨的疤,新结的痂,还泛着红。
他身后是七十几个人。有的骑马,有的牵着马走,有的被人扶着??两个是抬着的,用门板绑在两匹马中间,门板上的毯子浸透了血,风一吹,腥味散开。走在最后面的人少了一条胳膊,空袖管塞在腰带里,另一只手牵着三匹马,马上驮着包袱??不是行李,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白杆枪,断的折的,一根没丢。
七十几个人。
从山海关出发的时候,石柱本部是三千三百人。加上酉阳冉见龙领的土兵,北岸渡河的川兵有七千余。
七十几个人走了进来。
校场上的人看见了,不说话。两千多守军站在校场上,看着这七十几个人从城门洞里走进来,一个一个地走,没有队形,没有旗,枪杆上绑着布条,布条上不是旗号,是伤员的止血带。
秦民屏在马上看见了秦良玉。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嗓子坏了??跑了八天,喝了脏水,发了两天烧,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他从马上下来了。左脚先着地,右腿一软,单膝跪在泥地里。
秦良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秦民屏抬头看着她。眼睛是红的,但不是哭的??八天没怎么睡,全是血丝。
"姐。"他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大哥和二哥……没了。"
秦良玉没说话。
秦民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一截白杆枪的枪头,断了的,下面还连着一小段枪杆,杆上缠着一根布条。布条上有字,墨迹模糊了,但认得出来??"邦屏"。
秦邦屏的枪。
秦良玉伸手接过来。
她的手在抖。
她握着那截断枪头,看了很久。枪头上的铁已经卷了刃,上面有干涸的血,暗红色,和铁锈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血哪个是锈。
她把枪头攥紧了。手还在抖。
她没有哭。
秦民屏坐在军帐里,喝了一碗粥,说了浑河的事。
他说得很慢,嗓子坏了,一句话要停两三次。但每个字都清楚。
他说红巴牙喇冲阵,白杆钩枪拽马足,三进□□,杀了八旗两千多人。他说努尔哈赤调了全部精锐来攻,还是打不透枪阵。他说李永芳??那个叛了沈阳的降将,把明军自己的大将军炮搬过来,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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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军的壕垒轰。炮弹是明军打的,炮手是明军的降兵,炮是沈阳城头上的炮。
他说弹药打完了,白杆兵弃了火器拿枪死战。他说秦邦翰的枪杆断了,用断杆捅穿了两个人的喉咙,被第三杆枪扎进胸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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