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云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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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千乘换衣服的时候,秦良玉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院墙不高,墙头上插着削尖的竹签,不是碎瓷,是竹签,防人翻墙的。
  

  

  
"以后每季度要去重庆报账。"她说。
  

  

  
马千乘系着腰带的手停了一下。
  

  

  
"去就去。"他说,"账册在,不怕。"
  

  

  
秦良玉没说话。她知道账册在,她也知道邱乘云要的不是账。但眼下人出来了,别的以后再说。
  

  

  
两人出了重庆府,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秦邦翰已经牵着马等在那里了。他是来接人的,也是来报丧的。
  

  

  
"爹走了。"他说。
  

  

  
秦良玉的脚步顿了一下。
  

  

  
"去年冬天。"秦邦翰的声音很低,"走的时候安静,没受罪。临终让人带话??执干戈以卫社稷,秦家的门永远开着。"
  

  

  
秦良玉没说话,站在那里,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马千乘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阵,开口道:"去忠州。"
  

  

  
秦良玉点了点头。
  

  

  
"娘在忠州,大哥守着。"秦邦翰从肩上的褡裢里摸出一个布包,"娘让我带的,后院老桂树上打的,说爹在的时候爱闻这个。"
  

  

  
秦良玉接过那包桂花,攥在手里。
  

  

  
三人改道往忠州去了。
  

  

  
忠州秦家。灵堂已撤,堂屋正中还供着秦葵的牌位,两支白蜡烧了一半。秦邦屏站在门口,看见他们三个,走过来扶住秦良玉的胳膊。
  

  

  
"进屋吧。"
  

  

  
秦良玉走到牌位前,站住了。她把那包桂花放在供桌上,和白蜡搁在一起。蜡烟细细的,缠在桂花的甜味里。
  

  

  
秦母从后屋出来,头发全白了,人瘦得像一截枯枝。她没有哭,只是拉住秦良玉的手,握了握,又放开。
  

  

  
"赶了远路,先歇着。"秦母说。
  

  

  
马千乘朝牌位行了礼。他身子还虚,跪下去的时候晃了一下,秦邦翰伸手扶了一把。
  

  

  
在忠州住了三天。秦良玉把秦葵留下的兵书和旧札理了一遍,该带走的打包,该留的交秦邦屏收着。马千乘大部分时候在厢房歇着,偶尔出来帮着搬搬东西,秦邦屏不让他干重活,他也不争。
  

  

  
临走那天,秦母从后院又打了一包桂花,塞到秦良玉手里。
  

  

  
"拿着。"秦母说,"你爹走了,日子还得过。"
  

  

  
秦良玉接过桂花,点了点头。
  

  

  
第三天清早,三人从忠州出发回石柱。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快黑了。秦良玉把桂花放在宣抚司的案上,和账册搁在一起。
  

  

  
万历三十八年、三十九年、四十年。
  

  

  
每季度,马千乘去重庆府报账。每次去,邱乘云的人都要翻一遍账册,一笔一笔核对,一个字不差,就放人回来。账册是覃安和秦良玉一起理的,每一笔都有底,每一笔都有签字,翻不出毛病。
  

  

  
但每次去,都要在重庆待上十天半月。签押房的人不急不慢,今天翻这几页,明天翻那几页,翻完了还有新的一本要查。马千乘就在偏院里等着,等完了回家,过三个月再来。
  

  

  
万历四十一年夏,马千乘又去了重庆。
  

  

  
这回没回来。
  

  

  
报账到第三天,他中了暑。重庆的夏天闷热,偏院不透风,他白天在签押房里对账,晚上回到偏院,连口凉水都喝不上。签押房的人不管这些,土司的病不归他们管。
  

  

  
第五天,马千乘被转去了云阳大牢。
  

  

  
理由是"候审"。什么案,没人说清楚。通判带回来的话说,邱大人觉得账目还有疑点,需要马宣抚留在云阳,等朝廷的旨意。
  

  

  
秦良玉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演武场看兵练枪。
  

  

  
她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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