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谜底增加两千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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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足,确实让华二备了一颗,在昏暗的一隅莹莹生光。旁边紧挨着的牢房内摆着的便是林家的货。钟渐叫林子衿拿过牢头手里的油灯,微微抬了抬下巴:“你下去吧,莫要打扰。”
牢头有些不情愿,但不敢忤逆,自以为隐秘地频频回头。钟渐只当不觉,听到牢头远去的脚步方转过身。林子衿已经迅速检查了整间仓库,确定此处只他二人,方来到自家货物的牢房前,顺手拔下发髻上特制的细簪,用细长尖锐的那一端捅入锁孔,三两下解开了锁链。
来之前以防华二坚持只让季岚一人进去,林子衿将可能会用到的开锁手法、货物位置等悉数“强行”教给了季岚。现下既然他顺利进来了,这些事便也不假他人之手,他并不太放心季岚,于是直接自己进牢房翻找。
钟渐盘玩着刚从隔壁拿来的夜明珠,探头往牢房内看。这里桐油的气味浓重,他明知故问:“什么味儿?”
“桐油。他们生怕你带的不够,这里烧不起来。”林子衿冷笑一声。
钟渐好似被吓了一跳,踏进来的一只脚瞬时收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眼被林子衿特意留在牢房外面的油灯,又看了看里面昏暗不清的环境,犹豫了一下恋恋不舍地将手中夜明珠递了过去:“……你用这个吧。”
这纨绔突如其来的体贴引得林子衿诧异看他一眼,然后就见面前这人被看得恼羞成怒:“你这么看……看我做什么?我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他偏过头去,露出来的一只耳朵微微泛着红。
“……多谢。”林子衿没有多言,接过夜明珠转身回到了货箱之间。
片刻后钟渐说味道难闻想去周围透气,林子衿也没有阻拦,只时不时分出一点心神凭脚步声留意对方动向,发现他只是走走停停并不作妖,便也稍稍放松了警惕。
钟渐提走了油灯,昏黄的光在他脚下晕成模糊的一团,在一个个牢房门前短暂停留又快速移走。钟渐的身影在明昧光影中半隐半现,唯一被照亮的只有从朱色大袖中伸出的一只手,清瘦修长,骨节分明,持灯时一直平稳。
来之前周叶已经查明了市舶使的私船名单,钟渐借林子衿的力来到库房,便是要找到这几家的货单,弄明白先生到底让市舶使私运了什么货,值得他这样慎重。
早年海货夹带之风盛行,海贸司理不成体统。景宣帝时着手整顿此事的是与钟家有旧的一位官员。他出身微末,长在海边渔村,对官府海贸的一些门道可谓心知肚明,负责此事后首先便带人将海货类别清晰详尽地归为几大类若干小类,要求从船家到官府使用的货单必须按此例制,名目清晰数量清楚。此制一直沿用至今,虽如今在楚州的施行有偷工减料之嫌,但对货单严格审查已成了常制。先生既然常用市舶使的私船运送货物,那为掩人耳目很大可能会将其隐藏成普通货物记上货单,这便给了钟渐极大的便利。
那位管事的官员曾与钟元律在国子监论辩,钟家至今还留有他的手稿。钟渐少年时拜读过,对方于海贸改革一事上所谋甚远,只是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钟家败落时那些人顺势将他定为钟氏一党,借着莫须有的罪名削了职。
他心气散尽,重病一场,不久便离世了。钟渐曾在他病时奉父命去探望,明明是正值盛年的中年人却已经满头白发,消瘦的身体支着空荡荡的衣袍。他什么也没提,只是问钟元律的近况好不好,临分别时指着厨房的方向,笑了笑说家乡寄了腌制的海鱼,让钟渐带两条回去。
因着他早年打下的底子,大景的海贸如今虽不尽完善却也能平稳发展。那些手稿早已被钟渐抄录并送到中书省,只待他腾出手,便可与下面官员商讨出一个详细章程,反复打磨后交给合适的人推行,三年五载地完善,往后铺就大景海贸的百年繁盛。
??可他还会回到中书省吗?
??可他还能活多久呢?
那一瞬间墙外隐约的人声喧哗、仓库内林子衿刻意压低的翻找声突然离他很远,如同潮水无可避免退去,露出一地狼藉。他好像独自立在方寸之内,又在天地之外。
钟渐查阅货单的手顿了一下,又神色如常地翻开了下一页。
市舶使的私船总共记在了三家名下,都是不起眼的中小型商船。钟渐快速找到他们的货单,一一翻过。他查阅的速度很快,珊瑚、珍珠、海鲜、花草……大量的名目流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被分门别类地分析规整。钟渐指尖划过一条条记录,微微垂眼,心想什么样的货物才符合先生与市舶使近期的行动呢?
小型的,便于携带的东西交给船工带下船即可,既然任由东西被杨家扣下,那便一定是很难避人耳目的东西。
市舶使坚持要进库房,那这件货物必然是楚州之内,至少是琅琊郡周边无可替代的少见之物。货单内确实有几样珍稀的珠宝玉石,放在外面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先生想要的会是这些吗?
巫山阁血色红绡之上高悬的白灯笼在眼前一晃而过,这些时日他们对先生进行了一番调查,钟渐没真正面对面见过他,但观其行事,总觉得对方并非极重物欲之人。不会只为了金银财宝,就这样大动干戈。
那会是什么东西?先生不想让杨家知道,市舶使又这样急切,他甚至等不及杨家解决完林子衿的问题后将其他的货放出来??先生给了他时限?
钟渐合上货单,回头看了一眼林子衿那边,听动静应该还在翻找。钟渐思忖他那青蓬活玉放得也太隐蔽了些,一边从腰带边缘轻轻抽出一根锋锐金丝,熟练地捅进了面前的锁孔,片刻后只听“咔哒”一声。钟渐又转头看了看林子衿的方向,方轻轻解开锁链,推门而入。
他以同样的方式开了要查的三间牢房的锁,无声无息地走在种类众多的海货之间,主要查看那些不易移动的大件与重物,还有一些他看货单时心有疑虑的,连装货的箱子都摸过一遍,并无夹层。
市舶使这几船货物太正常了,正常到钟渐一时也看不出先生到底想要的是什么。这个人想要的东西仿佛他本身,笼在朦胧迷雾之中,看不分明。
钟渐微微蹙着眉,却不显焦躁,只是安静又困惑地站在原地,脑海中所有的线索纷繁交错,相关的分析与推论被重新梳理,条分缕析地摊开于眼前。
??这些不过零散海货,并不像林家那样牵涉什么生意线,也没有能救命的药材,市舶使、或者说先生为什么要在时限之内拿到?是还有什么没查到的交易吗?
??先生若强行讨要,看楚州如今局势杨家也许就退让了。但他让市舶使这样迂回,又是想瞒住些什么?
……瞒住杨家……徐东亭被先生掳走,楚州上层从未有风声,杨家也毫无所觉。
那一刹那钟渐好像隐隐抓住了什么,就差最后一环。他凝神时好似过了很久,现实不过几息。鼻尖的海腥味越发浓郁,缭绕在牢房中,经久不散。
“闻着像鱼腥气,这里还放了鲜货?”
“鲜货大抵是有的,毕竟刚到岸货就被卸了来。但这么些天,‘鲜’不‘鲜’的,可就难说了。”
刚进来时与牢头的对话响在耳边,钟渐霍然起身,快步出门往另一间牢房走去。
是他想复杂了。或许根本不是因为先生那里有什么限时的交易,而是货物本身不能存放。
市舶使名下三家货物,只有一间牢房有他想找的货物。这在楚州海货中是最不起眼的东西,却也是最方便藏木于林的。
??活鱼。
他记得那间牢房的货单上,记录了这艘商船总共带回三十条海鱼。二十条赤?鱼出海捕获所得,十条鲈鱼是与其他商船交易所得,对方还饶了几条小的。
钟渐先前探查时看过这些鱼,三十条鱼挤在两个大桶里,有几条已经翻了白眼。因为种类并不算稀奇,他也只是确认了桶底和桶壁没有藏东西。
饶是现在他也有些疑虑??倘若他推测是真的,先生要鱼做什么?
钟渐脚步虽快但轻,未几已经来到了活鱼所放置的牢房。他算算时间大抵不剩多少,找到挤在角落的两个大桶,掀开盖子,浓郁的并不新鲜的鱼腥气扑面而来。里面的水已经污浊的不成样子,海鱼的尾巴轻轻扑扇出微弱的水花。钟渐捋起衣袖,毫不避讳地将手伸了进去。
他怀疑的是那被饶的几条小鱼。
货单上没写类别,因是和鲈鱼一起的,大抵被默认成鲈鱼。钟渐第一次来看时并没有往这上面想,也没特意去找那几条不起眼的小鱼。但现在不同了,他仔仔细细从滑腻的鱼身中摸索而过,很快就感觉到了几条体型明显较小的。钟渐下意识往那边抓去,试图捞一条上来。
他突然皱起眉头,与此同时混浊的水下升起一缕暗红,如红雾般在水中扩散开来。下一刻钟渐的手从水中湿淋淋抽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条形状奇怪的胖硕小鱼,背鳍坚硬锐利形如一排利齿,正抵着钟渐掌心,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这可不是鲈鱼,也不是赤?鱼。
这是山刀鱼,扬州南部特产,楚州海域基本不见踪迹。因味酸苦,也不是海货青睐的对象。
钟渐垂眼看它片刻。
??“……这是下官家乡风味……提前用秋蒲叶处理过,味道极佳。”
??“公子,这是先生府邸近日采买的蔬果名单……”
若隐若现的线索与细节终于被全部串联。钟渐扯出了那根线头,抽丝剥茧,寒光乍现,隐在迷雾后的人,终于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钟渐将鱼放回水中,抽出巾帕擦拭掌心血迹,简单包扎好后转身向外走去。
他知道先生的货是什么了。
他也知道先生……是谁了。
小小一个楚州琅琊郡,竟是故人云集。
??
牢头老孙站在监牢这边的密道入口,抻长了脖子举着耳朵使劲往那边探,纵是在外面烟火与喧闹声的遮掩下什么也听不到,面上也不由自主露出一点淫猥的笑容。
他也想去窥探一二,但又怕弄出声响坏了事。华二公子嘱咐了,里面那位可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儿,连常公子都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