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谜底增加两千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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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





楚州刺史杨树玖于最高的城楼上亲手点起第一簇烟火,金红色的烟花盛放在漆黑的夜幕下,这一束烟花仿佛正式拉开了中秋夜的帷幕,城中各处争先恐后地升起窜天的火星,式样繁多、颜色各异的烟花高低错落炸开,漫天金粉淋漓,将夜色映得明明如昼。





城中花灯满街,遍地锦绣。人人衣袂翩翩,欢声笑语响彻整条长街。马车碾压香尘辘辘而过,林子衿发现身边的季岚格外安静。





这不像他啊。他那么爱热闹。





林子衿于是转头看过去,发现他一手支颐撑在马车窗沿,歪头看着外面,好像在出神。





林子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边的高楼上有人撒下大把的金银首饰,下面许多人争先恐后地扑过去争抢,看衣着大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首饰本就较为锋锐,更何况是从高处落下。不少人脸上手上都流了血,更遑论有人为了争夺宝贝大打出手,更是伤上加伤。





楼上街边围了不少人看,有人起哄叫好,有人看不过去摇摇头离开。林子衿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怎么?你也想扔着玩?”





钟渐没有说话。林子衿自顾自地说:“他们素来爱玩这个,扔点无足轻重的小东西,就能引得底下的百姓为此打得头破血流,甚至送命。”





钟渐瞥他一眼:“你看起来不喜欢,怎么不去拦着?”





说是这样说,他心知林子衿这样的性子,一定曾经阻止过。





“刚来楚州的时候做过,”林子衿垂着头笑了一下,昏暗的光中看不清悲喜,“把那群人都打走了。”





他满心欢喜地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那些守在楼下等着接东西的并非只有成年男子,还有老人和孩子。林子衿自觉帮了他们,下楼时见那些人朝自己走过来还下意识捏了捏袖角,牵牵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却看见他们跪在了自己面前。





他们求他不要多管闲事。





林子衿觉得人命和尊严是比天大的事情,但他们不需要林子衿为他们争这些。平日的生计在层层剥削之下连温饱都困难,他们只需要钱。





他茫茫然站在跪倒的人群里,他们的哀哭与控诉让他如芒刺背,心抽搐成一团,他觉得痛,又寻不到这痛苦的来处。





最后他散尽了身上所有的钱财,甚至给出了自己能给的所有活计。但第二日他再路过那处酒楼,达官贵族依旧坐在楼上取乐,在下面争抢的换了一批人。





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林子衿恍然明白,他赶得走二三纨绔,却赶不走凌驾于楚州之上抱团成党的权贵豪富,他能救一人百人之急,却救不了水深火热的千人万人。那根源在苛捐杂税,在官商勾结,在楚州从根子里就已经腐烂的旧制与官府。





新帝登基后,与丞相大刀阔斧地整顿朝堂,改革地方。不是没人做过努力,但到底为什么,楚州还是这个模样?





林子衿无数次地想,是楚州离锦都太远了吗?





他有时坐在屋顶上看天,脚下遍地狼犬,四野鬼哭。消磨尽了所有的愤慨意气,他平静地想,终有一日,他要掀了这污浊的天。





但这些他当着季岚的面没有讲出来,马车行过一处闹市街口,小孩子叽叽喳喳的笑闹声钻入帘子,林子衿无意间抬头,对上季岚的目光。





那一瞬他心中一动,突然之间升起一种荒谬的错觉,好像他未宣之于口的那些迷茫与痛苦,眼前人仿佛亲历般,知道得一清二楚。





恍惚间,林子衿看见季岚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待要听清,下一刻烟花炸开在天空,巨大轰响仿佛就在耳边。林子衿愣道:“??你方才说了什么?”





“我说,”那人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烟火好看,我很喜欢。”





接二连三的烟火升上天际,将整片夜空映得如同白昼。车窗的帘子被风掀起又落下,偶尔被吹起的一瞬,满天金红火光闪烁,映明他的面容与墨玉似的眼瞳。





很多年后林子衿仍然记得那个画面,他这一生经历过太多波澜起伏,再惊心动魄的场面也都成了寻常事。可唯有这微小的一瞬,光影透过半开的车帘落在眼前人的脸上,他明明神色那么开心,眼睛却悲伤得要落下泪来。





他初见以为是幻觉,后来却铭记了许多年。





那是林子衿第一次窥见了“季岚”后面的“钟渐”,温和、悲伤又倦怠。他看着他好像看到了天上的月亮,注视着人间欢愉短暂,苦难却亘古绵长。





*





放置海货的库房是琅琊郡废弃的旧牢房,一墙之隔便是琅琊郡正式的监牢。库房明面上的出入口只面朝大街的正门一个,但鲜为人知的是当年修建新牢房时因监管疏漏,导致□□在这边墙上炸出了一个深深的豁口,多挖几个时辰便能通向隔壁。主管官员向杨家送了礼将此事压下,修葺的钱被层层剥削也不剩多少,被炸出的豁口因便被草草遮掩。





要让季岚进到库房,这条豁口便被人记了起来,将后续打通成了一条临时通道。华二便是请季岚先到琅琊郡监牢的后门,从监牢内部经这条小道前往隔壁的库房。





后门处在一条阴暗狭窄的巷道里,与主街道之间隔着几道高墙,只能隐隐能看见那边的上空都蒙着灯火的暖光。热闹的声音传到这里隔了好几层,像是来自另一个世间。





马车行至巷子口便进不去了。周叶扶着钟渐下车,绣着金线的衣摆掠过满地烟火燃尽后的红色碎屑。巡逻的官兵从热闹的人群中列队行过,钟渐状似无意回头看了一眼,微微挑了下眉。





“确如您所料。”周叶低声。





“那便按计划吧。”钟渐温声。那边扮成侍女的林子衿回头正在用眼神催促,钟渐露出季岚的骄矜神色,长袖下却不动声色将一方锦帕塞到了周叶手中。





“你不必跟过来了。”他提声道。





周叶于是目送着钟渐与林子衿两人走入暗巷,夜色中几道人影一闪而过。他环顾四周??叫卖的小贩、对面二楼寻欢的客人、藏在墙角阴影的乞丐……周叶与他们目光相接,又似不经意般交错而过。





他低头展开钟渐塞给他的巾帕,一片略微枯萎的花瓣出现在眼前。素白色,湿润的边缘泛着浅浅的碧色。





华二等在牢房的后门口,牢头垂首站在他身后,听这位贵客吩咐:“该怎么说,怎么做,都清楚么?”





“明白,明白。”牢头连忙应道,他抬起浑浊的眼,嘴唇张合几下试探问道:“我那不争气的儿子……”





“你放心。”华二拢袖倨傲道,“弄死一个贱妇罢了,不是什么大事。我会知会衙门那边。”





牢头面上露出喜色:“多谢公子大恩!您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妥!”





那边林子衿挽着钟渐,一边作柔若无骨的可怜状,一边压低声音:“按常松与常来运的行事,多半会将此事全部嫁祸给你,再暗中透露给我,引得我去寻你的麻烦。今日事毕后,我们还要再演一场针锋相对的戏给他们看。”





“常松竟然……”钟渐面上露出惊怒神情,欲要发作被林子衿攥住手臂:“前面很快到了。季公子,不想死就闭嘴。”





钟渐见好就收,他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带了点适时的犹豫与害怕:“……那他们会不会……把我灭口了啊?”





“季公子还知道害怕?”林子衿挑了下眉,离监牢越近季岚就越掩不住色厉内荏的本质,夜色中那张容色明艳的脸带着点儿怯怯的无措。林子衿心中知晓按以往博弈,灭口的事不大可能。但他转过头去,口中漠然道:“那我可不能保证。所以季公子最好把今夜这事儿办妥了,我可考虑回护你一二。”





身边的人微微颤了一下,委屈似的不再说话,林子衿面不改色。





监牢后门口的灯笼在前方微微晃动,华二已经往这边迎了过来。林子衿最后瞥了一眼身边的钟渐,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借着咳嗽的动作掩住嘴唇低声道:“你只要不作妖,我保你出楚州。”





钟渐抬眼看他,面上惶然未散,眼角微泛着红意。





心下轻叹了一口气,林子衿,真的好心软啊。





“季公子!”华二走过来笑嘻嘻地一拱手,目光落在林子衿身上。眼前“女子”身量高挑,一身鹅黄色衣衫,腰间挂着珍珠细链,妆容素净不掩明丽。华二道:“这位……”





“我身边伺候的美人。”钟渐抬手握住人肩膀往怀里一拉,“好看么?”





“花容月貌!季公子才配享用这样的美人!”华二夸完后迟疑道,“那……这位美人,我让人带去附近揽星楼,好生安置等您过去?”





“不必。”钟渐摇头,“我既将她带来,便是让她陪我的。你们这监牢黑漆漆的没甚么意思,身边有个美人勉强有几分趣味。”





他看着华二,微微一眨眼,昏暗灯光下掩不住的顾盼神飞:“华二公子同道中人,理应懂我才是。”





华二“哎哟”了两声:“祖宗,这地方哪是寻常地方,常公子花了大力气叫您如愿。这再带一个……日后若生了什么事端,平白让您惹一声腥。”





“我懂你什么意思。”钟渐轻轻哼了一声,右手卷了卷林子衿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一个哑巴,平素我都不许她出门,能生什么事端。常松问起来,让他找我便是。”





华二还要再劝,却见这季家公子不耐烦起来:“我是想给林子衿一个教训,可这教训给的不痛快,我不给也罢。”





他说着便搂着人要走,华二心下一急,连忙上前几步拦住钟渐:“季公子、季公子……我也是为着您。这地儿又脏又乱的,哪有揽星楼舒服啊?”





“可我就想在这儿试试。”钟渐虚扶着林子衿的肩膀,凑近了些低声笑着问他,“你喜欢么?”





他离得近时身上香气轻轻柔柔裹了过来,林子衿再次闻到浅淡的清苦气,勾缠在浮动的花香里,沉静微凉。





他怔然一瞬,反应过来配合着对方顺从小心地低下头,心道季岚之前紧张,现下演起这些倒是游刃有余。





华二见钟渐是怎么都不愿松开怀里的人,眼看时辰不早,他轻轻咬了下牙,不得不笑着应允:“罢了,季公子喜欢便带着……常公子要送您的夜明珠就在里面,老孙头会带您过去。旁边挨着的……就是林家的货。”





他低头笑道:“戌时二刻揽星楼便要举办烟火大会,届时火星四溅,难免殃及库房。现在离戌时二刻还有三刻钟的功夫,请季公子尽兴。”





牢头在此时上前来,惊艳黏腻的目光隐晦地往钟渐面容上一下又一下地瞟过去,端坐高台的坏脾气的贵人,嬉笑怒骂皆有无边声色,冷冷淡淡垂眼睨人的时候让人恨不得将心挖出来捧给他。





他将和这样的人成为共犯,无论后者是否愿意。





“您随我来。”牢头腰背躬得更深,提灯的手因心底那丝见不得人的兴奋,竟微微颤抖起来。





??





因时间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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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通道两侧的出口只匆匆用杂物遮掩,被搬开来时腾起一片烟尘。放海货的仓库内部还保留着以前的制式,被划分出一间一间的牢房。各家的货就分别堆在牢房中,门口均缠着链子,上了锁。空气中弥漫着年久失修的腐朽尘土气,混着海货的咸腥味道,扑头盖脸地糊到人脸上。钟渐掩着口鼻,皱起眉头:“闻着像鱼腥气,这里还放了鲜货?”
  

  

  
“鲜货大抵是有的,毕竟刚到岸货就被卸了来。但这么些天,‘鲜’不‘鲜’的,可就难说了。”牢头躬身,提灯为钟渐照着脚下的路,一面留神那翻飞衣摆上的金线一面道,“这里平日看得紧,小的也不常来。牢房门前挂着货单,您想知道,一看便知。”
  

  

  
他听见贵客低声嘟囔两句:“我看那些做什么,闲的。”
  

  

  
夜明珠所在的牢房提前开了锁,他们都心知肚明那珠子是幌子,不过常松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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