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荒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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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疆城的早晨,是被铁民湾的浪拍醒的。
西风卷着盐雾,扑在城墙厚重的灰岩石砖上。风里全是死鱼和海带的腥味。
天刚蒙蒙亮。奥托?霍亨索伦站在下城区的公共水槽边,把头扎进冰冷的水里。他直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半旧的皮甲上。
他穿过刚刚苏醒的街道,来到主塔事务官的大门前。怀里贴胸口的地方,揣着那张盖有紫底银鹰火漆印的地契。
主塔的侧门开着。杰森?梅利斯特伯爵站在军械库的空地上,身上披着一件新打磨的重型鳞甲。他正用粗糙的拇指肚,顺着一把长剑的剑刃慢慢往上推。
伯爵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霍亨索伦家的小子。”伯爵把剑递给旁边的铁匠,“我以为你天不亮就该滚回烂泥地里去拔草了。又跑来我这做什么?”
“来向您讨一样东西,大人。”奥托停在三步外。
“说吧。”
“海疆城的南墙根,还有码头的烂泥滩上,睡满了红宝石滩之战留下来的流民。”奥托看着伯爵的背影,“给我一份流民招募特许令。”
伯爵转过身,眉头压得很低。
“你想在海疆城挖我的墙角?”
“我在替您清扫街道。”奥托没有躲避他的视线,“他们没有领民契约,不缴税。治安官每天要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动用绞刑架。给我文书,我把这些人带走。明年秋天,他们会变成替您守界的民兵。上游那帮人想越界,得先踩过这些流民。”
军械库里安静了片刻。铁匠停止了打磨,低着头不敢出声。
杰森伯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学士。”伯爵冲站在阴影里的老人招了一下手,“给他文书。加盖治安官的副印。允许在市集和码头招募无主之人。”
学士在一张裁好的羊皮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但你听好。”伯爵走近一步,铁鳞片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如果你的队伍里,混进去一个海疆城登记在册的铁匠,或者哪怕一个我的农奴。我让人砍下你的脚,让你一路爬回蓝叉河。”
“如您所愿。”
奥托接过那张滴着温热红蜡的羊皮纸。蜡印还没干透,他捏住边缘,转身走出主塔。
回到临时落脚的廉价酒馆,奥托推开门,反锁。
房间里弥漫着陈年劣质麦酒的酸气。五名猎户坐在墙角的干草铺上,正在用油布擦拭短矛。
靠窗的破木桌旁,坐着一个干瘦的男人。波利弗。奥托昨天在码头区用两个铜板雇来的落魄账房。
奥托走到桌边,解下腰间的羊皮钱袋,解开抽绳,手腕一翻。
硬币砸在粗糙的木桌上。
波利弗的眼睛直了。他咽了一口唾沫,伸出手指,把混在一起的钱币分门别类地拨开。
“二十五枚金龙。三十二枚银鹿。四十五个铜星。”波利弗报出数字,声音在发抖。
奥托拉开条凳坐下。
“拿上炭笔和木板。”奥托站起身,“我们要把每一个铜板劈成两半花。”
第一站,海疆城西侧的粮市。
空气里浮动着谷物粉末和牲口粪便的味道。奥托越过前面几家摆着饱满金黄小麦的摊位,径直走到最角落的一个大棚下。
麻袋敞着口。他把手插进略显干瘪的大麦堆里,抓起一把,摊在手心里。用指甲掐开表皮,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霉味。
“燕麦六蒲式耳。大麦种子五蒲式耳。冬小麦只要两蒲式耳。”奥托把麦粒扔回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粮商是个胖子,搓着手凑上来:“大人,买点河湾地运来的上等冬小麦吧。这燕麦和大麦……多半是喂牲口的。”
奥托没理会粮商的脸色,指着后面的干货堆。
“三百磅黑面包。要最硬的那种。两桶腌河鱼。两大袋干豌豆。豌豆混在麦地旁边种,能肥地。”
胖粮商拿出算盘噼啪拨弄。
“一共五枚金龙,两个银鹿。”
奥托数出钱,丢在柜台上。“把东西拉到城门口的空地等我。”
铁匠街。
炉火烤得空气都在扭曲。打铁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奥托没有看墙上挂着的长剑和亮闪闪的链甲。他蹲在门外的废铁堆和粗加工区,挨个翻找。
他挑出十把生铁锄头,在青石板上磕了磕,听声音。
“这四把伐木斧,我要了。”他用拇指刮了一下斧刃。
然后是两把双人十字锯,六把修木材的锛子。
付钱的时候,奥托走到角落,踢了一脚地上那个沉重的铁疙瘩。那是一个带木制辅轮的重型深耕铁犁。犁铧又宽又厚,上面布满锤印。
“加上这个。”
波利弗在后面拉了拉奥托的袖子,压低声音:“大人,这犁太沉了,两匹马都拉不动,又贵……”
“河间地的黏土层有一尺厚。没有重犁,你用指甲去刨荒地?”奥托头也没回。
接下来的杂货铺之行,波利弗的炭笔在木板上记字的速度越来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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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桶动物油脂。”
“五块磨刀石。”
“一整箱纯铁钉。两大包。”
波利弗忍不住问道:“大人,铁钉贵得离谱。盖房子打木榫头就行了,花这个冤枉钱……”
“蓝叉河每天都会下雨。我们没有十天半个月去慢慢凿榫卯。第一天必须把避难所钉死。油脂用来涂锯子和斧头,不涂十天就生锈,钝的工具会多耗农夫三倍的体力,等于浪费粮食。”
奥托把钱按在柜台上。
“三大袋粗盐。”
“一袋生石灰。一包硫磺。”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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